第82章 “e”
月光从天窗照进来,在圆桌的正中央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缺了一个角。
黑袍人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是一双不需要做体力活的手,一双握过笔、翻过书、也许握过手术刀的手。
圆桌周围,十一个人重新坐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黑袍人的声音在圆形房间里回荡,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提上来的水。
“e。”
黑袍人喊出这个字母的时候,目光落在圆桌的某一个方向上。那个方向上坐着一个人,黑袍,黑帽,看不清脸,但从他放在桌上的手来看,年纪不大,三十岁出头。
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比黑袍人还要整齐。
那双手的虎口处有一个茧,不大,但很明显——不是握笔磨出来的,是握刀磨出来的。
“e”微微低了一下头,表示他在听。
“第七个已经完成了。
第八个,你的时间不多了。
纽约警方已经请了外援,那个中国人——林墨——他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必须在他们找到你之前,完成剩下的五个。
尤其是第十一个。第十一个是关键。没有第十一个,仪式就不完整。”
“e”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两下,又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黑袍人没有继续追问。他信任e,就像他信任圆桌周围的每一个人。
他们是他花了三十年时间,从世界各地挑选出来的门徒。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每一个人都欠他一条命。
e是其中最有天赋的一个,也是最近才加入的一个。
他加入的时候,黑袍人对他说了一句话——“你手里那把刀,以前是用来救人的。从现在开始,用来清理。清理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e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在听完黑袍人的话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从那天晚上开始,布鲁克林的街道上,多了一个幽灵。
一个在黑暗中游走的、穿着白袍的、手里握着手术刀的幽灵。
他杀了七个人,用同一种手法,同一个理由,同一把刀。
每一次作案之后,他都会回到这里,坐在圆桌旁他的位置上,沉默著,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没有人问他杀人的感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感受。
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一把刀。一把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没有感情的、只会执行命令的刀。
“第八个,巨蟹座,地点和日期已经发给你了。”黑袍人的声音继续在房间里回荡,“完成后,把该留下的留下,不要多,不要少。e,你知道规矩。”
“e”又敲了两下桌面,然后站起来,转过身,走向门口。他的黑袍在月光下无声地飘动,像一面没有风的旗帜。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那个中国人,”e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如果他在我完成之前看到了我,怎么办?”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他能看到你已经做过的事,但他看不到你将要做的。这是他的局限,也是我们的机会。在他从过去的碎片里拼出你的脸之前,你必须完成剩下的五个。”
“e”没有再说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像是一声叹息。
圆桌旁,黑袍人环顾了一下剩下的十个人。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都还在,都还没有被外面的世界发现。
“关于陆启航,”黑袍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他在里昂查了我们的档案。他知道的不多,但他会继续查。
他父亲当年查到了沧海市的一条线,那条线现在已经断了。
但陆启航比他父亲聪明,也比他父亲有耐心。
他会在我们准备好之前,找到那条线的另一端。”
坐在黑袍人对面的人开口了。声音是女性的,年轻的,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要不要在纽约解决他?他现在在我们的地盘上。”
黑袍人摇了摇头。“不行。他是中国公安部的正式代表,如果他在这里出事,会引发国际争端。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让他回去,让他在中国查。
他在中国查不到我们,因为我们在中国没有根。
我们是一棵长在别处的树,他挖不到。”
女性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