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曼哈顿的黄昏
陆启航、苏晴和林墨抵达纽约肯尼迪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把三人的生物钟搅得一团糟,林墨靠在航站楼的柱子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苏晴推著行李车走过来,看到他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别睡,倒时差最忌讳白天睡觉。撑到晚上。”
林墨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玻璃天窗。纽约的天空和沧海市不太一样,蓝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块被ps过度处理的背景板。他掏出手机,开机,信号格从无到有,弹出一连串的消息。他没有看,把手机揣回口袋,跟着苏晴走向出口。
接机的人举著一块牌子,上面写着“cha police delegation”。举牌子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像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他看到陆启航走过来,主动伸出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陆组长,欢迎欢迎。纽约联络处的迈克·陈,我的母亲是台湾人,我会说一些中文。”
陆启航握了握他的手,点了点头。“谢谢。我们的酒店在哪里?”
“曼哈顿中城,离联合国总部很近,走路只要十五分钟。会场也在那边,非常方便。”
陆启航没有说话。他走出航站楼,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纽约的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好也不是坏,就是不一样。他想起上一次来纽约是十年前,跟着公安部的一个考察团,匆匆忙忙地来,匆匆忙忙地走,什么都没记住。这一次,他希望能记住一些东西。不是因为他想记住,是因为他必须记住。
陆启航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高速公路两边的建筑从低矮的仓库变成了密集的公寓楼,从公寓楼变成了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从摩天大楼变成了更密的摩天大楼。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挡风玻璃前展开,像一幅被拉长了的水墨画,只是墨色被换成了钢青色和玻璃蓝。
“陆组长,你们来得正好。明天发言的还有法国国家警察局的艾蒂安探长,他讲的是一个跨国人口贩卖的案子,很有参考价值。英国那边来的是苏格兰场的人,讲的是他们最近破的一个系列诈骗案。”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种东道主特有的热情,“还有日本、德国、澳大利亚,都是各国的精锐。”
陆启航看着窗外,随口应了一声。他的心思不在明天的发言上,也不在那些同行的案子上。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马晓东死之前说的那些话——“神”。
一个连公安部都摸不到边的组织,一个在黑暗中存在了至少十五年的组织,一个能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刑警、让一切看起来像一场意外的组织。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分享黄道案的成功,是为了找到关于这个组织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根线头,他也要抓住。
酒店在曼哈顿中城的东侧,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门口挂著美国和联合国的旗帜。大堂不大,但很精致,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陆启航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林墨。林墨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整个人靠在苏晴的肩膀上,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苏晴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哼了一声,勉强睁开眼睛。
“林墨,别睡。撑到晚上。”苏晴又说了一遍。
“我没睡。我就是闭着眼睛思考。”林墨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块棉花糖。
苏晴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三个人上了电梯。陆启航和苏晴在八楼下了电梯,林墨一个人继续上到七楼。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林墨看到了陆启航的背影——那个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孤独,不是没有人陪伴的孤独,是那种没有人能理解的孤独。
他想起马晓东说的那些话,想起陆启航听到“你父亲的死”这几个字时微微发颤的手指。他从来没有问过陆启航关于他父亲的事,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不是用来问的,是用来等的。
晚上六点半,三个人准时出现在大堂。林墨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眼睛下面的青色还在。苏晴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陆启航还是那身深蓝色的西装,和接机时穿的那套一模一样,领带系得很正,像他这个人一样——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每一处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欢迎晚宴的规模不大,二十来个人,来自十来个不同的国家。陆启航被安排坐在国际刑警组织美国中央局局长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头发花白,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苏晴和林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菜单,全是英文,林墨看了半天,只认识“pasta”和“steak”。
苏晴帮他点了一份意面和一杯水,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