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案的卷宗是在马晓东死后的第三天封存的。
老周亲手把最后一页纸放进档案袋,用胶水封口,在封面上写下“黄道专案·已破”六个字,然后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没有跺脚,就那么站在黑暗里,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塑。
苏晴经过的时候看到他在黑暗中的轮廓,停了一下。“周叔,灯灭了。”
老周没有动。“我知道。”
苏晴跺了一下脚,灯亮了。老周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眼睛下面挂著两团青黑色的阴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很小的、快要熄灭的灯。
他看着手里的档案袋,手指在封面上那六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是真的。
“二十六年了。”老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档案袋里那些沉睡的纸张,“我以为我这辈子等不到这一天。”
苏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二十六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足够一个城市从废墟中重建。
但黄道案的卷宗等了二十六年,从一个档案袋变成了一柜子,从一柜子变成了一屋子。然后在一个月之内,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聪明了,是因为一个穿着起球睡衣、喝着搪瓷缸子凉白开、对着二十九块钱补光灯说话的网路主播,替那些不会说话的人,说出了他们憋了二十六年的秘密。
陆启航是在第四天回到北京的。他没有坐飞机,坐了高铁,一个人,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凉透的茶。
窗外是华北平原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土地,电线杆一根一根地从眼前掠过,像是在数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他想起马晓东死之前说的那些话——“你父亲的死,和一个叫‘神’的组织有关。”
他的父亲叫陆振邦,沧海市公安局刑警,一九九六年因公殉职。档案上写的是“追捕犯罪嫌疑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因公牺牲”,没有更多的细节。
陆启航那年6岁,海什么都不想不知道。他问他的母亲,他母亲他的父亲去哪了?他母亲一直都不说,这也像一根刺一样一直扎在陆启航心中。
公安部的大楼在长安街边上,灰白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的,像一块巨大的、不容置疑的界碑。陆启航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哨兵向他敬了一个礼,他点了点头,走过安检门,走进电梯,按了七楼。陈建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飘出茶叶的味道。
陈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手里端著一个紫砂壶,壶嘴对着嘴,小口小口地嘬著。他看到陆启航走进来,放下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黄道案的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马晓东那条线,你打算怎么结?”
陆启航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了。“陈部长,马晓东死之前说了一个组织,叫‘神’。他说我父亲的死和这个组织有关。”
陈建军的手在紫砂壶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陆启航,目光里有一种陆启航从未见过的、近乎沉重的认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告诉你,公安部对这个组织的了解,不比你知道的多。”
陆启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陈建军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启航,看着窗外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神’这个组织,我第一次听到是在十五年前。
那个时候我在刑侦局,接到过一份来自外省的情况通报,说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在渗透国内的某些行业。
通报的内容很模糊,没有具体的人,没有具体的事,只有一个代号。我们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有查到。那些线索就像沙子一样,攥得越紧,漏得越快。最后这个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陈建军转过身,看着陆启航。“十五年来,我陆陆续续听到过几次这个组织的名字,每一次都是在不同的案件里,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但没有任何一次能摸到它的边。它像是一个影子,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过去了。你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陆启航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长安街上那些蚂蚁一样移动的车辆,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
一个连公安部都摸不到边的组织,一个在黑暗中存在了至少三十年的组织,一个能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刑警、让一切看起来像一场意外的组织。它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要做什么?
陈建军坐回到椅子上,拿起紫砂壶,又嘬了一口。茶大概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就那么咽了下去。
“启航,我知道你想查下去。但我劝你,现在不是时候。这个组织比你想象的要大,要深,要黑。你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名字,一句遗言,一个死了二十六年的线索。你拿什么查?”
陆启航没有回答。他知道陈建军说的是对的。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