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举起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马晓东没有看他们。他低头看着那把手术刀，看着刀锋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在刀锋上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张他几乎认不出来的脸。
“我是一个医生。我救过很多人。我杀过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但我救过的人，几百个都不止。我不知道这能不能抵销我的罪。也许不能。但我不在乎了。”
他把手术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血喷出来的时候，苏晴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尖叫，不是哭喊，是林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针掉在了地上。
“他说的是真的。”
马晓东的身体向前倒去，跪在了地上，然后趴在了地上。血从他的脖子下面涌出来，在碎石和枯叶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光。
他的眼睛还睁著，看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缸，看着福尔马林中漂浮的白裙子，看着那个在水中沉睡了一万多个日夜的女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几个几乎听不到的音节。
苏晴蹲下来，凑近了他的嘴。
“丽君我来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血不再涌了。风吹过空地，吹起一片枯叶，落在他的脸上，盖住了他的眼睛，像一床太小了的被子，盖不住所有的寒冷。
陆启航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把沾满血的手术刀，看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缸和缸里漂浮的女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玻璃碎的那种声音，是冰裂的那种声音——很轻，很脆，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转过身，走向厂区的门口。他的步伐很稳，稳得像他过去二十六年里走过的每一步。但他的背影在苏晴眼里忽然变得很老，老得像一个走了太多路、终于可以停下来的人。
苏晴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枪柄，但没有拔出来。她看着马晓东的尸体，看着那把手术刀，看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缸。
她想起了林墨在直播里说过的那句话——“他不是一个疯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被逼到了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之外。”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对。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个人的尸体，看着他用了二十六年建造的祭坛，看着他在福尔马林中沉睡的妻子，她觉得这句话还是对的。但“对”没有用。“对”不能让任何人活过来。
林墨站在最后面，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玻璃缸。他的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暴风雨过后的那种安静。
那个声音终于停了。那个在他脑子里翻箱倒柜了几个月的声音，终于找到了它要找的东西，然后安静了。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听到那个声音。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都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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