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马晓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大到他露出了两排发黄的牙齿。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陆启航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我知道复活不了。我是个医生。你认为我会相信这么荒唐的事情吗?”
陆启航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松开了。
马晓东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启航从未见过的绝望。是那种你明知道前面是一堵墙,但你还是走了二十六年、直到额头撞上墙壁才发现它真的是墙的绝望。
“五行法失败之后,我就不想杀人了。除了一个人——陈德厚。那个畜牲。”
马晓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硬得像石头,像铁,像一把磨了二十六年的刀,“陈德厚是我的岳父。丽君是他的女儿。他开了一家化工厂,丽君在他的工厂里上班,三年,每天接触那些有毒的化学品。
他没有给她发过口罩,没有给她买过手套,甚至连车间里的通风都不愿意装。丽君病了之后,他来看过她一次。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你这个病,花多少钱都治不好。别治了,省点钱给你爸养老。’”
苏晴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五行法失败后,我就不想杀人了。但我想杀他。我想了二十六年。我想过很多种杀他的方法,每一种都想得很仔细,仔细到能闻到血的味道。
但我没有动手。因为我是医生。我发过希波克拉底誓言。我救过很多人,比你们抓过的坏人都多。
我不能杀人。我是一个医生。”马晓东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湿,“所以我没有杀他。
我等著。等老天爷杀他。但老天爷不杀他。他活得好好的,活了二十六年,活到七十多岁,活到他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满身仇恨的复仇者,活到他的老婆死了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他活得太久了。”
陆启航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同情,不是理解,是一种说不清的、比这两者都更接近人性的东西。是悲悯。
“陈德厚死了。”陆启航说。
马晓东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杀的。昨天晚上,我去他家,用一把手术刀,割开了他的喉咙。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是你。’他认识我。他当然认识我。
我是他的女婿。我在他家吃过无数次饭,叫他爸叫了三年。他认识我,但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就像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的女儿一样。”
陆启航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问了一个苏晴一直在等、但从来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建造那个祭坛?既然你知道复活不了。”
马晓东转过身,看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缸。阳光从天窗照进来,照在福尔马林的表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在陈丽君的白裙子上跳跃,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撒了一把碎玻璃。
“因为我需要一件事来做。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大到能让我在二十六年里不去想她,不去想她是怎么死的,不去想她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她说——‘爸,我不怪你。’她不是对我说的,是对那个畜牲说的。她在替他赎罪。一个被父亲害死的人,在替父亲赎罪。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们知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变成了什么吗?变成了一把刀。一把永远都回不了鞘的刀。”
他转回身,看着陆启航,看着苏晴,看着林墨。他的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不是泪光,是某种更亮、更冷、更像金属反光的东西。
“这个祭坛不是为了复活她,而是用来把我留在她身边的。我花了十八年建造这个地方,把她的身体放在这里,把她的器官一个一个地找回来,放在那些罐子里。
我不是在等她复活,我是在等我自己死。等我死了,就和她一起埋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马晓东站在那里,黑色的冲锋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被吹乱了,露出额头上一道很长的伤疤。
那道伤疤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像一句刻在额头上的、没有人能读懂的话。
“陆启航,你父亲的死,和一个叫‘神’的组织有关。那个组织比你见过的任何黑社会都大,大到你在里面找不到它的边界。
你父亲查到了它的边缘,所以他们让他消失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良心发现,是因为我恨他们。
他们用了我不能用的方法,杀了我不能杀的人。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他们,替我告诉他们——马晓东在地狱里等他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亮得像一道闪电。雷队长拔出了枪,苏晴的手搭在了枪柄上,但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