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杀人，他甚至没有犯过任何法。他只是喜欢看书，喜欢研究那些别人不感兴趣的东西。他在旧书摊上买到了那本笔记，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觉得有意思，就留下了。
他研究了二十六年。他没有用过笔记里的任何一个字，他只是研究，像研究一本武功秘籍一样，翻来覆去地看，看到书页都卷了边。”
苏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她想起了陈德厚。那个在审讯室里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的老人。他说“我儿子不跟我说话”，他说“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说“他出去几天，不接电话，然后自己回来”。她当时信了。
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个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他没有说全部的真话。他没有说那本笔记的事。
林墨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吃力了，呼吸不均匀，像是在爬一座很陡的山。但他没有停。
“那个父亲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二十六年前，在鹿鸣湖，被黄道捅了七刀，活了下来。但他的女朋友没有活下来。那个儿子叫陈志远。他恨黄道，恨了二十六年。他恨到骨头里，恨到血液里，恨到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黄道是谁？他在哪里？我要怎么找到他？”
林墨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苏晴想让他停下来，但她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他停不下来。那些话像是一条被拧开了的水管，关不上。
“陈志远找了很多年。他用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没有找到。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他决定逼黄道出来。怎么逼？用黄道的方式。他在十月十一日，临江大道，用一把和黄道同型号的枪，杀了一个女人，打伤了一个男人。他在现场留下了刻着符号的弹壳。他以为这样就能让黄道看到，让黄道知道有人在模仿他，让黄道忍不住出来看看是谁在抢他的风头。”
弹幕开始有人刷“陈志远”，有人在刷“鹿鸣湖幸存者”，有人在刷“天哪”。
“但他等来的不是黄道。他等来的是另一个人——那个模仿他的人。沈力。沈力在十月十五日，用刀捅死了一个夜班司机。手法很烂，捅了七刀才把人捅死。
陈志远看到新闻的时候，很生气。他觉得沈力是在侮辱黄道，也是在侮辱他。因为他模仿黄道是为了逼出黄道，而沈力模仿黄道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所以陈志远找到了沈力，杀了他。五刀，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伤口。”
苏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陈志远不知道的是，他杀沈力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在看着。那个人不是黄道，是那个父亲——陈德厚。陈德厚跟着他儿子，看着他儿子杀人，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走进了沈力的地下室，确认了沈力已经死了。然后他离开了。他没有报警，没有阻止，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看着。”
林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他找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陈志远的目标，不是沈力的同伙，是一个和这些事都没有关系的人。那个人是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住在临江大道附近的一个小区里。
他每天都在忍受疼痛，疼到想死，但没有勇气自己动手。他听说有人在用黄道的方式杀人，就找到了陈德厚——他不知道陈德厚是谁，他只是听说有人能帮忙。他对陈德厚说：‘杀了我。
我不想再疼了。’陈德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了枪。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用的是黄道的枪法，用的是黄道的刻刀，在弹壳上刻下了那个符号。他在临江大道的晨光中，扣下了扳机。那个病人死了，脸上带着微笑。”
林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脑子里。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
“各位老铁，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最可怕的不是黄道杀了多少人，不是陈志远模仿了多少次，不是沈力有多疯狂。最可怕的是那个父亲。
他看了二十六年，什么都没有做。他看着他的儿子从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满身仇恨的复仇者，他看着他的儿子在黑暗中越走越远，他没有拉他回来。他只是看着。然后他杀了第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恨那个人，是因为那个人求他杀。
他杀了第二个人——不是因为他恨沈力，是因为他觉得沈力可怜。他杀人的理由，都不是他自己的。他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别人的欲望、别人的痛苦、别人的绝望。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林墨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苏晴站了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他稳住了，没有倒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各位老铁，我今天讲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让你们同情谁。陈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