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在下午三点决定开播的。
护士刚给他量过体温,三十七度六,低烧,不算严重,但足够让他的嘴唇干裂、眼眶发烫。苏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梨,梨皮垂下来,快要碰到地面了。
她听到林墨说“我要开播”的时候,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梨皮断了,掉在地上。
“你疯了?”苏晴把梨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你现在体温三十七度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你开什么播?”
林墨没有回答。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看了一眼粉丝数——八十七万。比他在武警驻地的时候又涨了二十多万。
他点开后台的私信,未读消息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他没有看,只是扫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退了出去。
“苏晴,我如果不播,有些事情就没人说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那些事情在我脑子里转,转得我睡不着觉。我不是在帮你们破案,我是在替我自己活命。如果我不把那些东西倒出来,我会被它们淹死。”
苏晴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看到他的眼睛下面那两团青黑色,看到他干裂的嘴唇,看到他扎着留置针的手背上那一小块淤青。她想说“不行”,想说“你身体要紧”,想说“那些事情可以让别人去说”。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那些事情确实没有别人能说。林墨是唯一一个能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的人。
“多久?”苏晴问。
“一个小时。也许更短。”林墨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没有补光灯,只有病房里惨白的日光灯,“你在旁边坐着,如果我晕了,你就把直播关了。”
苏晴没有说话。她坐回到椅子上,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林墨手边。然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给陆启航发了一条消息:“林墨要开播。讲黄道案。”陆启航的回复很快就来了:“让他讲。我让人盯着。”
林墨点下了推流按钮。
直播间的人数从零开始往上涨,一千,五千,一万,三万,五万。弹幕在刷,有人在问“墨哥身体好了吗”,有人在说“听说你住院了”,有人在刷“黄道”两个字。林墨看着那些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清晰得像是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说话,每一个字都有回音。
“各位老铁,今天不讲新案子,不讲临江大道那个死了的人,不讲那个在地下室被杀的人。今天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黄道的故事。”
弹幕慢了一瞬,然后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苏晴的手机开始震,她没有看。
“二十六年前,有一个男人。他是一个医生。一个很好的医生,救过很多人。后来他的妻子病了,病得很重,他救不了她。他翻遍了所有的医学文献,试遍了所有的治疗方案,都没有用。他的妻子一天一天地瘦下去,一天一天地失去颜色。他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林墨停了一下,拿起一块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梨是甜的,但他吃不出味道。
“他开始找别的办法。他去图书馆,去古玩市场,去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旧书店。他找到了一本很老的书,书里写着一套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理论。那本书说,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五种基本元素构成的——金、木、水、火、土。如果一个人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杀死一个特定五行属性的人,就可以夺走那个人生命里的‘气’,用这些‘气’来延续另一个人的生命。”
弹幕在刷,有人在说“这不是唐探2的剧情吗”,有人在说“墨哥你在讲电影吗”,有人在说“这是真的假的”。林墨看到了那些弹幕,但没有回应。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湖。
“他信了。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走投无路。一个人走到绝望的尽头的时候,什么都会信的。他选了四个时间,四个地点,杀了四个人。水、火、金、土。他缺一个木,但他没有完成。因为在他的第五个祭品之前,他的妻子就死了。他站在她的遗体旁边,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走出了那个房间,再也没有回去。他没有再杀人,因为他杀人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他收手了。”
林墨又停了一下。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苏晴伸手帮他擦了一下,他没有看她,眼睛一直盯着镜头。
“但他留下了一份记录——他研究五行杀人法的全部笔记。那本笔记里,有他的理论依据,有他的时间选择,有他的地点选择,有他对每一个‘祭品’的分析。那本笔记,在他收手之后,落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弹幕开始变得稀疏了。不是人少了,是所有人都停下来了,在听。
“那个人不是警察,不是杀手,不是任何你们会想到的人。那个人是一个父亲。一个很普通的父亲,退休工人,住在老城区一栋老居民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