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市局里所有人都精神都是紧绷著的,但第四起案件还是发生了。
第四起案件发生的时候,苏晴正在市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著沈力案的法医初步报告。报告上写着几个字,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看不懂——不是看不懂意思,是看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老周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但那根浮木上长满了刺。“临江大道。又一起。”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声接一声,最后汇成一片嘈杂的回响。苏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被陆启航拦住了。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度很大,大到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骨骼。“苏晴,冷静。这一次,可能不一样。”
不一样。苏晴当时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到现场之后才明白。
临江大道,同一个路段,同一盏坏掉的路灯,同一片被江水冲刷了二十六年的堤岸。但这次不是车里,是路边。一具男性尸体仰面躺在人行道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安详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信徒。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死亡对他而言不是终结,而是一种期待已久的解脱。
法医老李已经蹲在尸体旁边了。他的手很稳,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种眼神苏晴见过,在急诊室医生看到无法挽救的病人时,在老刑警看到被岁月磨灭的希望时。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在无数次的失望之后才会长出来的麻木。
“头部中弹,一枪毙命。子弹从前额射入,后脑穿出。射击距离大约三到五米,精度极高。”老李翻开死者的衣领,露出颈部的一小块皮肤,“没有其他伤痕,没有挣扎痕迹,没有防御伤。他是站着被杀的,甚至可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死的。”
苏晴蹲下来,看着死者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十岁左右,皮肤粗糙,颧骨很高,下巴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她不认识这张脸,但她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是见过这个人,是见过这种表情——这种安详的、近乎虔诚的表情。她想了很久,然后忽然想起来了。在医院里,在那些放弃了治疗、选择了安宁疗护的晚期病人脸上,她见过这种表情。这不是一个被谋杀的人应该有的表情。这是一个终于等到了自己一直在等的东西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老李打开死者的口腔,用镊子从舌根处夹出一个很小的、被血浸透的纸团。他把纸团展开,铺在证物袋里,凑近灯光看了一眼。纸团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但很清楚,是用铅笔写的,每一个笔画都工整得像是在练字——“谢谢。”
苏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陆启航站在警戒线边上,手里拿着那个证物袋,盯着上面的那一个字看了很久。他把证物袋交给技术员,走到路边,看着江面。江面上起了雾,灰白色的雾气在水面上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燃烧。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弹壳呢?”
雷队长从证物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到陆启航面前。袋子里是一枚弹壳,黄铜色的表面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弹壳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中间一个十字。
黄道的符号。
但这个符号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沈力在十月十一日案发现场留下的弹壳上,符号是用刻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线条生硬,深浅不一,像一个小学生的习作。而这枚弹壳上的符号,线条流畅,弧度完美,深度均匀,每一个转角都恰到好处,像是一个做了无数次的人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作品。
陆启航把证物袋还给雷队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弹道比对呢?”
“已经送技术组了。老马说需要两个小时。”雷队长停了一下,犹豫了一秒,“陆组长,这个符号和二十六年前卷宗里照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陆启航没有回答。他看着江面上的雾,看着那些灰白色的、不断翻滚的雾气,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二十六年前,黄道为什么要用这个符号?
这个圆和十字的组合,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封信里解释过。他只是画下它,像签名一样,像烙铁在牛身上烙下印记一样。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因为解释会削弱它的力量。
苏晴的手机震了。她低头一看,是林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不是陈志远。不是沈力。是第三个。”
苏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然后她打了几个字:“黄道?”林墨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这个问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