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脸上的表情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压抑，随时可能炸开。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伐很快，走到会议桌前，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省厅电令。”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黄道案二十六年未破，现又发生新的命案，手段残忍，影响恶劣。省公安厅决定，由刑侦总队牵头，抽调全省精干力量组成联合专案组，限期破案。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刘志宏担任组长，明天上午到达沧海。市局全力配合。”
陈国栋说完这些话，看了一眼陆启航。他的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求助，又像是交代后事。
“陆组长，你是部里的人，这个案子牵扯到林墨，省厅那边点名要你参与。我不拦你。但我求你一件事——别让这个案子再拖二十六年。我明年退休了，我不想带着这根刺进棺材。”
陆启航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他看着桌上那封凶手的信，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陈局长，这根刺不是你的。是整个沧海市的。我不会让它再扎二十六年。”
当天下午，苏晴开车把林墨接到了沧海市公安局。凶手在信里提到了林墨，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在凶手的眼里，林墨不是一个普通的网路主播，而是一个“知道很多事情的人”——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人，或者，一个让他觉得被“欣赏”的人。苏晴不知道凶手属于哪一种，但无论是哪一种，林墨都处在危险之中。
林墨被安排在市局旁边的一家招待所里，招待所干净，安静，二十四小时有民警值班。苏晴住在他隔壁。两个人之间的那面墙很薄，薄到苏晴能听到林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一趟，两趟，三趟，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晚上，林墨开了直播。他坐在镜头前，和观众聊了聊最近的生活，说了说秋天的沧海市，提醒大家晚上出门注意安全。
弹幕里有人在刷“黄道”，有人在刷“临江大道”，有人在刷“那封信”，但他们并没有理会。
苏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补光灯把他的脸照得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出来。苏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的热水袋。
林墨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说：“各位老铁，今天先到这儿。明天见。”
直播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沧海市灯火通明，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是远方的潮水。林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苏晴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在说什么？”苏晴问。
林墨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他说——‘你们找不到我。但我会找到你们。’”
苏晴的手猛地收紧了。
“谁说的？”
林墨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听到”凶手说话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我听到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画面。一个人，坐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是我的直播间。他在看回放。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研究我，又像是在欣赏我。”
苏晴的后背窜过一阵凉意。她拿起手机，拨了陆启航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到林墨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用的是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银色的，外壳上贴著一张贴纸——圆，中间一个十字。”
苏晴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秒。然后她按下了拨通键，同时在心里把这个画面刻进了记忆里——银色笔记本电脑，黄道符号贴纸。这个城市里，有无数台电脑，无数张贴纸，无数个人。但至少，他们多了一个方向。哪怕这个方向像针尖一样细，它也还是一个方向。
窗外，十月十一日已经过去了三天。那个在临江大道杀了人、又给报社写了信的人，此刻不知道躲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里，也许正坐在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前，看着林墨的直播回放，嘴角挂著一丝笑意。他等了二十六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有趣的对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不只是在跟警察玩游戏。这一次，对面坐着一个能“看到”东西的人。一个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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