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敏在武警驻地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等著林墨。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著一幅“武警部队职责”的标语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几份文件和一个录音笔。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捧著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字样。
林墨走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小林同志,你好。我是最高检国际合作局的,姓吴,吴维民。”
林墨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干燥有力,像是常年握笔的人。苏晴跟在后面进来,在门口站住了,没有坐下。陆启航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像一尊门神。
“坐,坐。”吴维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林墨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一眼郑敏。郑敏点了点头,示意他放松。
吴维民把保温杯放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林墨。他的目光不像警察那样锐利,更像一个学者在看一份珍贵的古籍——好奇,审慎,带着一种想要拆解研究的欲望。
“小林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你直播时说的那些关于建文帝陵墓文物的信息,有多少是你‘看到’的,有多少是你从其他渠道了解的?”
林墨想了想。“全部是我在直播时‘看到’的。我没有去过斧山,没有见过那些文物,没有看过任何内部卷宗。我直播之前,对建文帝陵墓的唯一了解,是历史课本上那一行字——‘朱允炆下落不明’。”
吴维民和郑敏交换了一个眼神。郑敏打开桌上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好。”吴维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林墨面前。照片上是一件青花瓷器,梅瓶造型,釉色温润,瓶身上绘著一条五爪龙。“这件东西,你见过吗?”
林墨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这件梅瓶,是建文帝陵墓出土的。它不在周明远家的地下室里,也不在刘志远的海外账户里。它在香港,一个私人收藏家的手里。那个人姓何,叫何兆基,是做房地产的。他通过中间人从赵德厚手里买下了这件梅瓶,花了三百万人民币。现在这件梅瓶的价值,至少值三个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吴维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何兆基。香港。三百万买的,三个亿都不止。”他重复著这些信息,像是在嘴里咀嚼它们的味道,“小林同志,你能‘看到’这件梅瓶现在具体的位置吗?比如哪栋楼,哪个房间,保险柜还是展厅?”
林墨闭上眼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栋很高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楼顶有直升机停机坪。
大楼的某一层,一间很大的书房,墙上挂著字画,书架上摆着线装书。书桌后面有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书桌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锦盒,锦盒里就是那件梅瓶。锦盒旁边还有一份文件,是购买协议,上面有何兆基的签名和指纹。
他睁开眼睛,把这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吴维民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路面。
“还有呢?”吴维民抬起头,目光灼热,“除了这件梅瓶,建文帝陵墓还出了哪些东西?”
林墨的脑子里像是打开了一扇门,画面接二连三地涌出来。他的声音开始变快,像是在念一份很长的清单,停不下来。
“一对青花缠枝莲纹盘,在香港苏富比拍卖行,2018年春季拍卖会,图录号357,成交价四千两百万港币。买家是一个内地企业家,姓马,做新能源的。现在那对盘子在他的公司总部大厅里,装在玻璃展柜里,每天有上百人经过,但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是真品。所有人都以为是仿品。”
“一只釉里红玉壶春瓶,在新加坡,一个叫李国栋的收藏家手里。他不是买的,是用一块地皮跟赵德厚换的。那块地皮在石门市开发区,现在是某个楼盘的售楼处。玉壶春瓶在他新加坡的家里,乌节路某栋公寓的顶层,客厅的壁炉上方。”
“一套明代金器,共十二件,包括执壶、盏托、酒杯、筷子。这套东西被拆散了,分给了十二个人。每个人拿一件,互相不知道对方拿了什么。其中一件金执壶,在周明远家的保险柜里,已经被你们搜走了。另外十一件,七件在国内,四件在海外。海外的那四件,一件在英国伦敦,一件在法国巴黎,两件在美国纽约。国内的那七件,分布在五个省,都在私人手里,没有一件在博物馆。”
林墨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往他脑子里倒东西,他只能不停地往外倒,倒慢了就会被淹死。苏晴站在门口,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越来越快的语速,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她想让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