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便笺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刘志远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端起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手没有抖。
刘振华继续说:“中央的指示是——依法彻查,不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我今天把这个话传达到这里,是给在座的每一位同志一个机会。如果你们中有谁涉及这个案子,希望在组织找你们谈话之前,主动向省纪委说明情况。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那是国家监委的证件。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表情严肃,步伐沉稳。
中年男人径直走向刘志远,在他面前站定。“刘志远同志,国家监委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
整个会议室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志远身上,有人张著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手里的便笺纸被攥成了一团。
刘志远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看了两秒,然后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冤,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刘振华,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又像是一种早就预料到的、终于到来的解脱。
那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刘志远身边。中年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刘志远面前展开。“这是留置决定书,请你签字。”
刘志远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伸出手,接过了递来的笔。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抖,但签名写得很稳——“刘志远”三个字,一笔一划,像是他在省政府批文件时签的一样,工整,规范,看不出任何情绪。
签完字,他被那两个人带着,走向会议室的门。经过刘振华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刘书记,我没什么说的。”
刘振华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看着会议室里那些目瞪口呆的干部们,表情像一尊石像。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刘志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刘振华收回目光,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中央空调的风声都像是被掐断了。
“会议继续。”刘振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面,传达中央指示精神。”
与此同时,石门市。
几乎是同一时间,石门市副市长周成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周成正在批文件,头都没抬,说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省纪委监委的,一个是省公安厅的。走在前面的人亮出了证件:“周成同志,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周成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把笔放下,把批了一半的文件合上,站起来,整了整领带,然后伸出了双手。手铐铐上去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很远的钟。
石门市郊区,周明远的别墅。
退休的省委副书记周明远正在书房里看书。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资治通鉴》。
书架后面地下室的暗门开着,里面的保险柜已经空了——不是他自己转移的,是昨天下午,一队穿着制服的人拿着搜查令进来的。
他没有反抗,只是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些人把梅瓶、金镯子、锦盒、文件一份一份地搬出来,登记,装袋,封存。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此刻他坐在书桌前,手里的《资治通鉴》翻到了某一页,但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门铃响了,他没有去开门。他知道是谁来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检察官,四十出头,短发,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周明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周明远,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等多项罪名。经省人民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周明远慢慢放下手里的书,摘下老花镜,放在书桌上。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羊绒衫的领口,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门口那个女人。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带走的前省委副书记,倒像一个要去赴宴的老人。
“走吧。”他说。
阳水市武警驻地,309房间。
林墨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苏晴发来的一条消息:“刘志远被留置了。周明远、周成也抓了。行动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