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敏的电话是在林墨下播后十分钟打出去的。她没有打给秘书,没有打给处长,直接打给了最高检分管副检察长赵铁军。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像是那边一直在等。
“老赵,情况有变。”郑敏站在武警驻地三楼走廊尽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铁皮上,“刘志远出手了。省里明天要成立联合调查组,把案子拿走。
林墨今晚直播点了刘志远的名,说了瑞士银行、香港、新加坡的海外账户。现在需要最高检和公安部同步介入,不然我们连石门都出不去。”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林墨说的那些,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他的‘预言’准确率到目前为止是百分之百。桃花镇、呼兰大侠、招待所火灾,没有一个错的。而且他说刘志远的时候,提到了瑞士银行账号尾号——虽然没说全,但网安那边已经根据他提供的部分信息,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协助下锁定了三个可疑账户。账户持有人是刘志远的小舅子,王浩。”
赵铁军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郑敏以为电话断了。然后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等通知。”
电话挂了。郑敏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赵铁军会怎么做,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专案组还能不能留在石门。她只知道,她已经把能打的牌都打出去了,剩下的,要看上面怎么接。
与此同时,公安部。
陆启航联系了他在公安部的老领导——副部长陈建军。陈建军今年五十八岁,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六年,从基层派出所民警一路干到副部长,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他听完陆启航的汇报,只说了一句话:“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今晚我去找部长。”
陆启航连夜整理了斧山案的全部材料——从林墨第一次直播讲斧山开始,到李桂兰的来信,到赵德厚交出的瓷器碎片,到招待所火灾,到林墨被封号又恢复,到刘志远被点名。
材料装了整整一个档案袋,沉甸甸的,像一块砖头。他把档案袋交给雷队长,让雷队长亲自开车送到省厅,再由省厅的人连夜乘飞机送往北京。
雷队长出发前,陆启航站在武警驻地的大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李上校从岗亭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支烟。陆启航摆了摆手,说不会。李上校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陆组长,这次的事情不小吧?”
“不小。”陆启航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大到可能有人要掉脑袋。”
李上校没有再问。他把烟抽完,烟头在鞋底碾灭,转身走回了岗亭。
第二天上午,北京。
陈建军拿到材料后,直接去了部长办公室。公安部部长叫孙国强。孙国强看完材料,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说了一句让陈建军意外的话:“这个叫林墨的,到底是什么人?”
陈建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谨慎的回答:“目前来看,是一个有特殊信息获取能力的网路主播。他的信息源不明,但准确率极高。呼兰大侠案、桃花镇案,都得到了验证。斧山案截至目前,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与事实吻合。”
孙国强把眼镜戴上,目光落在材料最后一页——林墨直播中提到的刘志远海外账户。“国际刑警那边的反馈呢?”
“还在查。但瑞士方面已经初步配合,三个账户的资金流水与刘志远小舅子的出入境记录高度吻合。时间、金额、地点,都能对上。”
孙国强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变得很正式:“刘书记,我是公安部的孙建国。有件事需要当面向您说。关于江北省斧山案的最新进展,涉及刘志远同志。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孙国强点了点头。“好,我下午过去。”
下午两点,公安部小会议室。
江北省省委书记刘振华坐在长桌的一端。他今年六十一岁,两年前从中组部空降到江北省,在地方上没有根基,也没有明显的派系。
他来的时候,周明远已经退休,刘志远已经是省长。他和刘志远共事了两年,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他对斧山案有所耳闻,但细节并不清楚——省委书记管的是大局,具体案件由政法委和公安厅负责,他不可能事必躬亲。
孙国强坐在他对面,旁边是陈建军和另外两位部领导。会议桌上没有摆文件,只有几杯茶和一盘水果。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次轻松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