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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国强先开口。他把斧山案的来龙去脉简要讲了一遍,从林墨直播讲案开始,到李桂香被杀,到建文帝文物被私分,到招待所被纵火,到林墨被封号,到刘志远被点名。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每一个事实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会议桌上,拔不出来。
刘振华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又抓不住。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孙部长,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孙国强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怀疑,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刘书记,您不知道是正常的。这个案子涉及的利益链太长,从上到下,从省里到市里到矿上,牵涉二百一十三人。他们不会让您知道。”
刘振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在质疑孙国强的话,而是在消化这些话带来的后果。
二百一十三人,其中大部分是江北省的干部,从厅级到科级,从政府到政法到国企。如果这些人全部被查,江北省的行政系统会面临什么?他不敢想,但他必须想。
“孙部长,”刘振华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如果这二百一十三个人都动了,江北省就瘫痪了。不是一个部门,是整个省。从省直机关到市县,从公安到税务到国土,到处都有他们的人。我上任两年,一直在调整干部,但盘子太大,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现在如果连根拔起,谁来干活?谁来维持秩序?”
孙国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刘书记,我不是来跟您商量的。我是来通知您的。斧山案已经超出了江北省的范围,涉及国家级文物走私、跨国洗钱、官员腐败链、故意杀人、纵火等多项重罪。最高检、国家监委、公安部已经成立了联合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这个案子,中央已经知道了。”
刘振华的脸色变了。是一种被现实击中的、无可奈何的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在文件上批了字。”孙国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刘振华面前。那是一份批示的复印件,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依法彻查,不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刘振华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向孙建国。“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省里的联合调查组不能动。您要以省委的名义,把那个调查组‘暂缓’启动,理由由您定。第二,我需要从临省调武警。石门市的情况,我们信不过本地部队。武警总部已经同意,从隔壁省调三千人过来,由公安部直接指挥。这三千人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确保案件办理期间江北省的社会稳定。干部被带走,岗位空缺,可能会出现动荡。三千武警,足够维持秩序。”
刘振华看着那张批示复印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武警的事,我不拦。但有一条——不要大张旗鼓。三千人从临省调过来,动静太大,瞒不过刘志远。你要给我时间,让我先把省里的局面稳住。”
孙国强点了点头。“可以。调兵分批进行,化整为零,以‘跨省演习’的名义。三天之内,三千人全部到位。”
与此同时,国家监委。
纪委监委的调查组没有等到第二天。林墨直播结束后的当晚,调查组就连夜启动了针对刘志远海外账户的核查程序。
国际反腐败执法合作机制发挥了作用——瑞士方面在接到中国最高检的司法协助请求后,于凌晨三点回复了第一批账户流水数据。
数据打印出来,整整四十七页。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名字的拼音——wang hao。刘志远的小舅子,王浩。
账户的开户时间是2015年3月,正是刘志远从石门市委书记升任省委副书记的那一个月。
账户里的资金流水清晰地显示,从2015年到2023年,共有十七笔大额资金存入,总金额折合人民币约两亿三千万元。
资金来源地:香港、新加坡、开曼群岛。而最终的实际受益人,通过层层穿透,指向了同一个人——刘志远。
调查组组长孟庆国看着那四十七页数据,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中央纪委主要领导同志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刘志远的问题,属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按程序办。”
孟庆国放下电话,拿起笔,在案卷封面上写下了两个字——“留置”。
晚上八点,阳水市武警驻地。
林墨坐在309的床上,抱着手机,看着直播间里空荡荡的推流按钮。他没有开播,不是不敢,是在等。苏晴坐在他旁边,也在看手机。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操场上的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