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笑。
“李上校，我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我自己想说的。那些东西，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它们就在我脑子里，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不说出来，它们就会一直响，一直响，响到我受不了为止。我试过不播，没用。那些东西该出来还是会出来，不管我愿不愿意。”
李上校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没有再说话。
陆启航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播。但要做好准备。今天你播完之后，事情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那些人会知道，我们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会更疯狂，更不计后果。我们能做的，就是比你更早一步。”
苏晴的手在桌下悄悄握紧了。
直播在晚上八点开始。林墨没有用招待所那个破旧的房间做背景，而是在武警驻地找了一间空着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著一面国旗和一幅中国地图。
他把二十九块钱的补光灯架在桌上，对准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角度。手机支在桌上，屏幕亮着，直播间已经开了，人数在慢慢涨。
苏晴站在会议室门口，靠着门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林墨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林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万一我待会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还能把手机抢过来关了。”
苏晴犹豫了一下，坐下了。她没有坐得很近，隔了一把椅子的距离，但林墨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儿，淡淡的，像刚洗过的床单。
林墨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弹幕。人数已经涨到三千多了，弹幕刷得很快，有人在问“主播昨晚怎么没播”，有人在问“招待所火灾是真的吗”，有人在刷“墨哥牛逼”。他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然后开口了。
“各位老铁，今天我们讲一个地方——斧山。石门市郊外，有一座山，叫斧山。山不高，但山里有矿。矿不大，但矿底下有一座坟。坟里埋的不是普通人，是一个皇帝。”
弹幕慢了一瞬，然后炸了。林墨没有看弹幕，他的眼睛盯着镜头，瞳孔里映着补光灯的光，那种状态又来了。
“建文帝。朱允炆。明朝第二个皇帝，被朱棣夺了皇位，一把火烧了皇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六百年了，没人知道他葬在哪里。现在我知道了。他葬在斧山，葬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矿洞是赵德厚挖的，他挖煤，挖到了石头，石头下面是砖，砖下面是墓。墓里全是宝贝，瓷器，玉器，金器，还有建文帝的棺椁。”
苏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林墨说的这些，有些是她知道的，有些是她不知道的。她知道赵德厚挖到了文物，但她不知道矿洞下面有建文帝的棺椁。林墨是怎么知道的？
“赵德厚没有上报。他把东西分了，分给了矿上的工友，分给了村里的亲戚，分给了石门市的领导。那些东西，一部分在私人收藏家手里，一部分在海外的拍卖行里，一部分在官员的保险柜里。为了封口，他们杀了赵德厚的妻子李桂香。把她埋在矿洞里，用碎石盖住，用水泥封死。三十多年了，没有人找到过她的尸骨。”
弹幕刷得飞快，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在刷“真相”。林墨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今天晚上，我讲这些，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讲。那些人，在石门市的招待所里放了一把火，想烧死我们。他们以为火能把真相烧掉。但真相不是纸，烧不掉的。真相是石头，你越烧，它越硬。”
林墨停了一下，看着镜头，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晴看到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开心，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知道自己会掉下去，但已经不在乎了。
“各位老铁，我不知道我还能播多久。但在我还能说话的时候，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今天晚上，我说一个人——周明远。原石门省委副书记，他的儿子周成，石门市副市长。斧山矿洞里那些文物，有一部分，在他们家的地下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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