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是那种恨不得把门板拍碎的敲门声。
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布。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时间——早上六点十二分。敲门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林墨!起来!”
苏晴。
林墨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激灵了一下,走过去开了门。
苏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什么东西林墨没看清。
“怎么了?”林墨揉了揉眼睛。
苏晴没有回答,直接走进房间,把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墨接过来,屏幕上是韩明在海外平台发的那个视频。视频里是招待所火灾的画面,从消防车赶到到火被扑灭,全程记录。
视频的标题用中英文双语写着:“中国某市专案组驻地遭人为纵火,警方称‘意外’。”播放量已经过了十万,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韩明发的?”林墨问。
“嗯。昨晚发的,一晚上就传开了。”
苏晴的声音有些沙哑,“国内已经有媒体在转了,虽然很快被删,但截图和录屏已经到处都是。今天早上,陆组长接到了部里的电话,问是怎么回事。”
林墨把平板电脑还给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操场上武警战士已经在训练了,口号声震天响。远处山上的雾还没散,把山顶遮住了大半,看起来像是山被削平了。
“陆组长怎么说?”林墨问。
苏晴沉默了两秒。“他没说。但郑敏说了。她说——‘这把火烧得好,烧给全国人民看了。
林墨转过身,看着苏晴。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他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你今天还要播吗?”苏晴问。
林墨想了想。“播。”
“播什么?”
“播斧山。”
苏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小心点。”
门关上了。
林墨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那些跑步的战士。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是一台机器,那他的零件是谁装的?是谁把那些信息塞进他脑子里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他要把那些信息说出来。不管会发生什么。
上午九点,李上校的办公室。陆启航、郑敏、苏晴、林墨、韩明,五个人围坐在那张不大的办公桌旁。李上校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端著那个搪瓷杯,表情比昨天更严肃了。
郑敏先开口。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
“最高检和国家监委的联合调查组今天下午到达石门。带队的是我的领导,最高检的一位副检察长。他们不经过省里,直接进驻。调查的重点有两个:一是斧山案涉及的腐败问题,二是招待所火灾的真相。”
陆启航拿起那个信封,没有拆开,只是捏了捏,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厚度。“名单?”他问。
郑敏点了点头。“初步梳理的。不完整,但已经能看出一些东西了。涉及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级别也比我们想象的要高。
林墨看着那个信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的感觉。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心跳。
“小林,”陆启航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林墨脸上,“你今天要直播?”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讲什么?”
“斧山。讲矿洞,讲文物,讲那个二百人的名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郑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担忧。李上校放下搪瓷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小林,”李上校的声音很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个名单,我们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掌握。你说出来,万一说错了,就是造谣。万一说对了,那些人会更想杀你。”
林墨看着李上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硬,像两颗黑色的石子,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林墨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