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专案组到达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阳光正好,但洞口朝北,太阳照不进去,站在洞口往里看,,落在了一个他从未去过、但比任何人都熟悉的地方——斧山,矿洞,那片被挖开的泥土,那些被搬走的文物,那个穿着龙袍的骸骨。
“那些文物现在在哪里?有的在海外拍卖行,有的在私人收藏家的保险柜里,有的在某个人家的地下室里落灰。还有的,在某个博物馆的库房里,贴著‘捐赠’的标签,捐赠者的名字,是某个你们在新闻里经常看到的人。”
林墨的声音停了一下。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一个激灵。
“斧山这个案子,不是拐卖案,不是杀人案。是盗墓案,是文物走私案,是官商勾结案。那些人贩子,只是这个链条的最底层。真正的幕后,在省城,在北京。他们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力。他们不怕你们查,因为他们觉得你们查不到。”
林墨看着镜头,忽然笑了一下。
“但他们漏了一个人。”
弹幕安静了。
“李桂兰。一个六十四岁的老太太,一个月一千二百块钱退休金,一个人住在一个小镇上,墙上贴满了地图。她查了三十多年,写了两千多封信,没有人理她。但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她姐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要她不查了,那些女人的名字,就会永远被忘记。”
林墨的声音轻到了极致。
“她们的名字,应该被记住。”
直播在这里断了。不是林墨点的下播,是电脑蓝屏了。旧电脑的风扇狂转了几秒,然后彻底安静了。屏幕上一片蓝,白字写着“你的设备遇到问题,需要重启”。林墨看着那片蓝屏,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无奈的、但又不完全无奈的笑。
苏晴从旁边伸出手,把电脑合上了。“够了。”她说。
林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他没有去倒。他坐在那里,看着合上的电脑,发了一会儿呆。
隔壁310,陆启航摘下耳机,放在桌上。他看着笔记本上新写的那一行字——“建文帝陵墓。斧山。文物走私。官商勾结。”
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在线下面写了一个词——“证据”。林墨给了他们方向。现在他们需要证据。而证据,在三十多年的时光里,在那些被搬走的文物上,在那些收受过文物的人手里,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落着灰,等著被发现。
陆启航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没有牌照,车灯没开,静静地蹲在黑暗中,像一只永远不会睡着的眼睛。陆启航看着那辆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方组长,我们需要查一个人。周明远。不是他儿子,是他。查他九十年代在省里的一切——职务变动、社会关系、财产状况。重点查他有没有收受过文物。”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方远没有回。但他知道,方远看到了。方远是公安部刑侦局的人,他调得动全国的资源。如果他愿意查,没有查不到的东西。问题不是能不能查,是敢不敢查。
陆启航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车里没有人下来,没有人上去,什么动静都没有。但它就在那里,像一面黑色的旗,插在招待所门口,插在专案组的心里。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那盏亮着的台灯。光很暖,暖得像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肩膀上。不是安慰,是提醒——提醒他,他不是一个人。苏晴在隔壁,林墨在隔壁的隔壁,韩明在对面的房间,李桂兰在305。他们都在。他们没有走。
陆启航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五个名字——“李桂香。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人。”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听到窗外有什么声音。不是风,不是车,是更远的、更轻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应答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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