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发现建文帝陵墓线索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专案组内部炸开了。但奇怪的是，这颗炸弹没有在外面引起任何回响——没有媒体报道，没有网路讨论，甚至连斧山本地人都不知道专案组在矿洞里挖到了什么。
有人把消息压住了。压得死死的，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陆启航在310房间坐了一整天，打电话，翻档案，写笔记。他的手机打到发烫，插著充电器继续打。
他联系了省文物局、省考古所、省博物馆，每一个电话都客客气气的，每一个回复都是同一个意思——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需要时间核实。需要时间。
这四个字他听了一整天，听到最后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苏晴也没有闲着。她把矿洞里拍的所有照片整理成册，加上李桂兰提供的那些发黄的材料，做了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
报告写了四十多页，每一页都附有照片、时间、地点、证人证言，严谨得像一本教科书。
她拿着这份报告去找石门市局，希望他们能协助调查当年的文物走私情况。
石门市局的人看了一眼报告的封面，说“我们知道了，有消息会通知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墨待在309房间，没有开直播。他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
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矿洞里那片暗红色的痕迹，有周明远站在洞口说的那句“年轻有为”，有李桂兰低着头翻那些发黄的纸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小主播。他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对着镜头说话。
韩明比他更焦虑。他的手机里存著矿洞里的全程录像，从进洞到出洞，四十多分钟，一帧都没有删。
他想发出去，但他所有的账号都被禁了。他用小号注册了一个新平台，刚上传了不到一分钟，视频就被屏蔽了，账号也被封了。
他坐在床沿，双手捂著脸，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声音，但苏晴知道他在哭。
第三天，陆启航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方远打来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一个不能大声说话的地方。
“启航，你让我查周明远，我查了。他的档案没有问题。九十年代的职务变动、社会关系、财产状况，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收受文物的记录，没有任何违纪违法的记录。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
陆启航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方组长，一张太干净的白纸，本身就是问题。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现在没有证据。你们在矿洞里找到的那些铜钱和陶罐，经省文物局鉴定，是明代的普通民用器物，不是文物。建文帝陵墓的说法，目前没有任何实物证据支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启航明白。不是没有证据，是证据被人做了鉴定。鉴定的人说它不是文物，它就不是文物。这是一场游戏，而游戏规则不是他们定的。
“方组长，我需要一个人。”
“谁？”
“当年参与矿洞挖掘的人。是最底层的那个人。那个一铲子一铲子挖土的人。那个把文物从坑里搬出来、装箱、运走的人。这些人还活着。他们知道文物去了哪里，知道是谁拿走了最值钱的东西。他们不怕周明远，因为周明远离他们太远了。他们怕的是身边人。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给他们足够的保护，他们可能会开口。”
方远沉默了几秒。“你有目标吗？”
“有。李桂兰的丈夫，赵德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赵德厚不是死了吗？”
“李桂兰说他死了。但李桂兰没有亲眼看到他死。她只是听说。在斧山那个地方，‘死了’有时候是‘消失了’的另一种说法。”
方远没有再问。“我给你批。去查赵德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启航，你只有七天。七天之后，省里要对斧山案做一个‘阶段性总结’，如果到时候还没有实质性进展，专案组可能要撤。”
电话挂了。七天。陆启航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七天，找到赵德厚，或者证明他已经死了，或者证明他和文物走私没有关系。任何一个结果，都可能决定这个案子的生死。
他把苏晴叫到房间，把方远的话转述了一遍。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桂兰说赵德厚死了。但她没有亲眼看到。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提到赵德厚的时候，说的是‘他们说他死了’，不是‘他死了’。这两个说法之间，有区别。”
陆启航点了点头。“所以赵德厚可能还活着。而且可能就在斧山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