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三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轿车还停在马路对面，引擎没熄，车灯在晨雾中泛著昏黄的光。
雷队长站在招待所门口，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他看着那三辆车，看着车旁站着的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面无表情。
对讲机里传来楼顶观察哨的声音：“雷队，他们下车了。六个人，朝大门走过来了。”
雷队长没有动。他身后，六名特警呈扇形散开，手按在枪套上，目光锁定来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挂著一种习惯性的、见人三分笑的表情。
他在门口站定，看了看雷队长肩上的臂章，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下。
“你好，我是石门市副市长周成。听说部里的专案组住在招待所，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看望一下。”
雷队长看着他，没有说话。周成的笑容挂在那里，不尴不尬的，像一幅没有钉牢的画，随时可能掉下来。
“请出示证件。”
周成愣了一下。他大概很久没有被人当面要求出示证件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雷队长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还给他。“请稍等。”他转身走进招待所，拿起前台的电话，拨了陆启航的号码。“陆组长，门口来了一拨人。领头的自称石门市副市长周成，说要慰问专案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见。”“明白。”
雷队长挂了电话，走出大门，站回原来的位置。周成还站在那里，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周副市长，专案组正在工作，不便接待。请回。”
周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雷队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但无法还手的憋屈。“
我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的，你们专案组在石门的地界上办案，连门都不让进？”雷队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请回。”
空气凝固了几秒。周成身后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被周成抬手拦住了。他盯着雷队长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笑。
“好。那就不打扰了。请转告陆组长，石门市欢迎专案组来办案，但也请专案组遵守规矩。有些规矩，是写在文件里的。有些规矩，不是。”
他转身走了。三辆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消失在晨雾中。
雷队长站在原地，看着那三辆车的尾灯渐渐远去。对讲机里传来楼顶观察哨的声音：“雷队，他们走了。”
雷队长拿起对讲机：“继续警戒。”他转过身，走进招待所。前台的大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门口，小声嘀咕了一句：“周副市长亲自来，都不让进？你们专案组什么来头？”雷队长没有回答，上了楼。
310房间，陆启航站在窗前，手里撩著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那三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晴坐在桌旁，面前摊著那沓李桂兰带来的材料，已经看了三遍了，还是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点。韩明坐在床沿，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
李桂兰在305休息，苏晴早上给她送了粥，老太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说不饿。但苏晴知道她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林墨靠在门框上，看着陆启航的背影。他注意到陆启航的肩膀微微耸著，不是紧张，是那种在想事情、但想不出答案时的紧绷。
“陆组长，”苏晴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这些材料我都看完了。李桂香的结婚登记表，上面的介绍人写的是一个叫‘周德茂’的名字。斧山的户籍底册里没有这个人。医院的死亡证明写的是‘意外坠崖’，签字的是当时的乡镇卫生院院长，已经去世了。村里的知情人，我们昨天试着联系了几个，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打通了说‘不知道’。”
她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
“我们现在有的，是李桂兰三十多年的口述。没有物证，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可以直接锁定嫌疑人的证据。那个矿洞，三十多年了，就算有东西，也早没了。”
陆启航转过身，看着她。“所以你觉得查不下去？”
苏晴沉默了一下。“不是查不下去，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查。”
房间里安静了。韩明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自媒体的，习惯了用视频说话。现在视频发不了，账号被禁了，他像是被人割了舌头，空有一肚子话，说不出来。
林墨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了。“陆组长，你让我来，是让我当钥匙的。钥匙到现在还没开锁，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陆启航看着他，嘴角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