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没有人理她。不是因为她说的不对，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碰这件事。那个村子太偏了，那些人太抱团了，那个案子太老了。”
弹幕：
“太可怜了”
“三十多年啊”
“后来呢？后来查出来了吗？”
“主播你别说你认识这个老太太”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镜头上移开了，落在电脑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弹幕预览窗口，能看到最新一条弹幕的内容，但不显示发送者的id。那条弹幕是：“她还在查。”林墨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移回镜头。
“她还在查。三十多年了，她还在查。她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走不动路了，但她还在写信。每个月都写，寄到各个部门。大部分信石沉大海，偶尔有一两封回信，说‘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收到，正在处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墨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这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没有房子，没有存款。她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查这个案子上。她去过北京，去过省城，去过无数次斧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子。村里人从最初赶她走，到后来不理她，再到后来有人偷偷给她塞纸条。纸条上写着——‘你姐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弹幕彻底炸了。在线人数突破了八千，弹幕速度快到林墨的旧电脑开始卡顿，画面一帧一帧地跳。但林墨没有停，他停不下来了。
“斧山那个地方，在那个年代，失踪过好几个女人。不是被拐卖的，是嫁进去的。嫁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没了。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没有人问，没有人查。在那个地方，在那个年代，一个外来的女人，不值钱。”
林墨的声音忽然停了。不是他不想说了，而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那个老太太，”他的声音恢复了，但比刚才更轻了，“她叫李桂兰。今年六十四岁。住在离斧山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一个人。她每个月的退休金是一千二百块钱，大部分用来买邮票和打印材料。她的家里堆满了她这些年写的信、复印的档案、拍的照片。她的墙上贴著一张斧山的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圈和箭头。那是她三十多年的人生。”
弹幕安静了。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墨靠在椅背上，看着镜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他看到了那个老太太、看到了那面贴满地图的墙、看到了那堆永远寄不出去的信之后，再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神情。
“这个案子，”他说，“不是我编的。”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炸了。
“什么？！”
“这是真的？！”
“李桂兰真有其人？”
“斧山在哪？我要去查！”
“主播你是在帮那个老太太吗？”
林墨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点了下播。
屏幕黑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他没有去倒。他坐在那里，看着黑屏的电脑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亮了。
苏晴的消息：“你刚才说的那个李桂兰，是真的？”
林墨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是。”
过了几秒，苏晴又发了一条：“你怎么知道的？”
林墨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他不知道答案。就像他不知道之前的那些答案一样。那些信息就在他脑子里，在他开口的时候自己跑出来。
他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它们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它们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叫李桂兰的老太太，真的存在。
她真的在查一个三十多年前的案子。她真的每个月都在写信。她真的一个人住在那个小镇上，墙上贴著一张画满红圈的地图。
他给苏晴回了一条：“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但我知道她真的存在。”
苏晴没有再回。
石门市，公安局。
陆启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林墨的直播间——已经黑屏了，但弹幕还在刷，观众还在讨论刚才那个故事。他没有关，就让它那么亮着。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