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墨又开播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紧张,没有坐在市局的办公室里被一堆领导围观。他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穿着那件起球的睡衣,翘著二郎腿,喝着搪瓷缸子里的凉白开。
补光灯还是那个二十九块钱的拼多多货,灭了三颗灯珠,照得他的脸一边白一边黄。但他的表情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种“我豁出去了”的破罐子破摔,而是一种更松弛的、更笃定的、像是终于接受了自己某种命运之后的平静。
在线人数涨得比昨天还快。不到五分钟就破了三千,还在继续往上冲。弹幕刷得飞快,林墨的旧电脑风扇呼呼地转,像是随时要起飞。
“墨哥开播了!”
“昨天那个斧山案讲完啊!”
“那个女的是不是被村里人杀的?”
“主播你快说,我等了一整天了!”
林墨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凑近麦克风,压低了声音。
“昨天咱们讲到,斧山脚下那个小村子里,最年轻的女人出门打水,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人在山上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找到了她,身上七处刀伤,致命的一刀在脖子上。案子没有破,到现在都没有。”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是,”林墨话锋一转,“这个案子不是今天要讲的重点。今天要讲的是另一件事,一件和这个案子有关、但很少有人知道的事。”
弹幕开始密集了,林墨没有停,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在念一份他从来没有见过、但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的档案。
“那个死了的女人,姓什么,叫什么,没人记得了。村里人只知道她是从外面嫁进来的,娘家在很远的地方。她男人是个采石工,比她大十几岁,脾气不好,喝了酒就打她。村里人都知道,但没人管。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偏远的山村里,这种事没人管。”
弹幕安静了。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但弹幕池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她男人从山上下来,衣服上有血。但村里人没有人站出来作证。不是没看到,是不敢。她男人在村里势力大,兄弟好几个,谁敢得罪他?后来警察来了,问了几天,没问出什么,就走了。案子挂了起来,一挂就是三十多年。”
林墨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但是有一个人,没有忘。
隔壁会议室里,老周、张队、苏晴,还有刑侦队的几个骨干,正围坐在投影仪前。不是正式的案情分析会,没有魏总队长,没有李上校,没有省厅的人。
就是市局自己人,坐在一起,看一个网路主播讲故事。老周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张队坐在他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盯着墙上的投影画面。苏晴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林墨的直播间。她戴着耳机,音量调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技术组的人推门进来,走到老周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老周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技术组的人出去了。
张队看着老周:“怎么了?”
老周放下茶杯,声音不大:“石门那边的人联系了我们。说他们也在看这个直播。”
张队愣了一下:“石门?陆启航?”
老周点了点头:“他调到石门市局了。昨天刚走的。走之前跟我们技术组打了个招呼,说林墨的直播他想继续关注。技术组给他开了个许可权。”
张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这小子,走都走了,还惦记着呢。”
苏晴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屏幕,盯着林墨那张被补光灯照得半明半暗的脸。她的手指在耳机线上轻轻摩挲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播还在继续。林墨的声音越来越有磁性,越来越有说服力,像是在说一件他亲眼目睹过的事情。
“那个没有忘的人,是死者的妹妹。她比姐姐小十几岁,姐姐嫁到斧山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姐姐死的那年,她刚上初中。她从老家赶到斧山,想见姐姐最后一面,但村里人不让她进。她跪在村口跪了一整天,没有人理她。最后是天黑了,她自己摸上山,找到了那个矿洞。她姐姐还在里面,没有人收尸。”
弹幕开始有人刷哭泣的表情。
“她跪在矿洞里,抱着她姐姐,哭了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这件事查清楚。不是替姐姐报仇,是把真相找出来。她不相信她姐姐是被人随便杀死的,她要知道为什么。”
林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她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老太太。她去了无数次斧山,每一次都被赶出来。她写信,上访,找律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