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地址查得很快。技术组从接到指令到锁定位置，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那条红色超级弹幕的发送ip，来自城北一个叫“极速网咖”的地方。
网咖位于城北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周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和零星的商铺，和市中心那些装修豪华的网咖不同，这里还保留着九十年代末期的风格——招牌是灯箱的，门是铝合金框的，里面烟雾缭绕，键盘上的字母磨得看不清，鼠标线用胶布缠了好几圈。
张队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网咖还在营业。凌晨一点，里面坐了大约二十来个人，大部分是在打游戏，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映在年轻而疲惫的脸上，像一群在黑暗中发光的水母。
网咖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刘，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被突然出现的警察吓得手里的烟掉在了键盘上。
他结结巴巴地说，网咖里有八十台机器，不需要身份证，交钱就能上，每天的客流量大约一两百人，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
技术员调取了那条弹幕发送时间对应的上网记录。记录显示，当时使用那台机器的客户是用现金支付的，没有登记任何身份信息。机器在三十分钟后关机，再也没有被使用过。
监控摄像头倒是有的。网咖门口装了两个，收银台装了一个，大厅装了四个。张队让人把监控录像全部拷贝下来，带回市局逐帧分析。
七个人看了三个小时的录像，终于锁定了那个时间段里使用那台机器的所有人——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从进网咖到离开，全程没有露出过正脸。
他在网咖里待了不到四十分钟，没有点任何饮料或食品，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上完机就走了。
监控追踪到他走出网咖，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巷子里没有摄像头，他就此消失。
“惯犯，”张队把监控截图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知道怎么躲摄像头，知道用现金，知道不留下任何身份信息。这条线暂时断了。”
苏晴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模糊的截图。深色连帽衫，黑色口罩，中等身材，看不清年龄，看不清长相。这张截图放在任何城市的任何监控画面里，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多到成了城市街景的一部分。
“网吧周边的社会面监控呢？”苏晴问。
“调了，还在分析。”张队摇头，“那片是老城区，监控密度低，死角多。而且这个人显然对那一带很熟悉，走的全是没监控的小路。”
专案组的技术负责人补充了一句：“弹幕发送用的账号是新注册的，注册时用的虚拟手机号，查不到实名信息。支付账户是用别人的身份证开的，那个身份证的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农村老人，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又是一条死胡同。
但苏晴没有太失望。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那条弹幕会直接指向凶手——一个在五起命案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人，不可能蠢到用自己的真实信息去发一条威胁弹幕。
但她相信，这个行为本身是有意义的。
凶手为什么要发这条弹幕？
是因为被林墨说中了，恼羞成怒？
还是因为享受这种“我能看到你、你找不到我”的猫鼠游戏？无论哪种，都说明了一件事——林墨的直播戳到了他的痛处。
第二天上午，技术组那边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林墨在直播中提到的“监控时间戳篡改”和“延时死亡机关”，给技术组提供了全新的勘查方向。技术组重新调取了五个案发现场的所有监控录像，用一种之前没有用过的算法，逐帧分析了录像的时间戳。
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翠湖别墅——钱德茂案发现场，走廊监控的时间戳，在案发当晚九点十七分到九点二十四分之间，出现了七分钟的异常。不是跳帧，不是卡顿，而是时间戳的数字跳动频率和画面内容的帧率不一致。用技术组的话说，这七秒钟的录像，很可能是从别处截取后拼接进去的。
翡翠湾——刘永福案发现场，电梯监控在案发当晚十点零二分到十点零八分之间，同样出现了时间戳异常。异常持续了六分钟。
市中心花园——郑国良案发现场，走廊监控在案发当晚八点四十三分到八点五十一分之间，出现了长达八分钟的异常。
半山雅苑——陈国平案发现场，电梯和走廊两路监控，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时间段出现了异常，总时长达到十五分钟。
钱家栋的别墅——因为钱家栋还活着，现场保护得最好，技术组在他的厨房窗户外面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鞋印。这枚鞋印和之前四个现场提取到的鞋印，花纹特征高度一致。
技术组负责人在汇报时，声音都有些不一样了——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了一根线头”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