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现场,全部存在监控时间戳异常。篡改的手法很专业,需要熟悉监控系统的底层架构,需要提前获取系统许可权,需要精确到秒级的计算。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法医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林墨在直播中提到的“延时死亡机关”,给了法医一个新的思路。他们对五名死者的尸体进行了复检,重点关注胃内容物、体温曲线和尸僵形成的时间节点。
复检结果让人后背发凉。
五名死者的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和他们的死亡时间存在明显的矛盾。简单说,按照胃内容物的消化进度,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比法医最初推断的晚两到三个小时。但按照体温和尸僵的指标,死亡时间又比胃内容物推断的要早。
这个矛盾在最初的尸检中被忽略了——因为两种情况同时出现的情况非常罕见,法医通常会倾向于采信体温和尸僵的数据,因为这两个指标受外界环境影响较小。但现在,结合林墨的“延时死亡”假设,法医重新审视了这些数据,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五名死者,在被杀之前一到两个小时,都吃了一些东西。这些食物的消化进度,和他们被杀的时间对不上。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在被杀之前就已经被控制了。凶手强迫或者诱使他们吃下了那些食物,然后通过某种手段延迟了死亡时间,制造了时间差。
法医在报告中写道:“根据现有证据,高度怀疑凶手使用了某种物理或化学手段延迟了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具体机制尚不明确,但方向已经清晰——案发时间不是我们看到的时间,凶手有不在场证明的可能性极高。”
苏晴看完技术组和法医的报告,放下手中的打印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墨的那些“瞎猜”,又对了。
监控漏洞,真的存在。延时机关,真的存在。他坐在市局那间小办公室里,对着三千多个观众,随口说出的那些话,又一次精准地命中了警方花了五天五夜都没有发现的关键证据。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墨发条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说什么?说“你又说对了”?林墨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
那条红色弹幕还挂在他心里,他昨天离开市局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苏晴让一个民警开车送他回去,还特意交代“今晚在他楼下加一班巡逻”。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了会议室。
下午的案情分析会上,调查组汇报了另一条线的进展——五名死者的社会关系和发家史。
这条线是陆启航提出来的,调查组加班加点查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所有人都在等的东西。
五名死者的共同点。
不是生意往来,不是私人交往,而是一个时间点——一九九三年。
一九九三年,本市的国企改革进入深水区,大批中小型国有企业面临改制。
当时有一个叫“华隆商贸”的公司,名义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实际上是一个空壳公司,专门用来收购和转手国有资产。
华隆的幕后老板是谁,至今没有定论,但华隆在九三年到九五年之间,通过一系列复杂到近乎不可追踪的操作,将本市至少六家国有企业的优质资产转移到了私人名下。
五名死者中的四个人——钱德茂、刘永福、郑国良、陈国平,都参与了华隆商贸的资产处置过程。他们的角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牵线人,有的是评估方,有的是收购方,有的是后来的“接盘者”——但他们都从中获利了。
第五个人,钱家栋,他没有直接参与华隆的资产处置,但他的堂兄钱德茂是核心参与者之一。钱家栋的生意启动资金,据调查,正是来自钱德茂在华隆项目中获得的分成。
调查组组长把一沓泛黄的复印件投影到墙上,那是一九九四年的企业变更登记档案,纸张已经发黄,公章有些模糊,但上面的名字和数字依然清晰可见。
“华隆商贸在一九九四年到一九九五年间,通过六次资产收购,将市纺织厂、市机械厂、市外贸公司、市食品厂、市建材厂和市运输公司的部分或全部资产,以远低于市场评估价的价格,转移到了私人名下。这六家企业的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加起来超过八千人,改制过程中,大量职工被下岗、买断、分流。”
他翻了一页。
“我们联系上了当年这六家企业的部分职工。虽然时间过去了三十年,但很多人对这段历史的记忆依然非常清晰。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至今仍然认为当年的资产处置是一场‘合法的抢劫’。”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张队开口了:“所以凶手的动机,可能是为当年那些下岗职工复仇?”
陆启航摇了摇头:“不一定是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