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林墨再一次被两个民警从出租屋里“请”走的。
这一次没有踹门，没有按头，没有手铐。两个人客客气气地敲门——实际上门根本关不严，敲了一下就自己开了——然后客客气气地说：“林墨是吧？麻烦跟我们去一趟。”
态度好得像在请人去吃席。
但林墨知道，态度越好，事儿越大。
他坐在一辆黑色suv的后排，左右各一名民警，没有人跟他说话。车子没有开往市局，而是拐进了一条他从没去过的路。窗外闪过岗哨、铁门、持枪的武警，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
林墨下车的时候，看到楼顶上竖着好几根天线，门口挂著“，沧海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中心”的牌子。他没见过这地方，但从门口的警备级别来看，比市局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长条桌，十几把椅子，坐了大半。苏晴坐在靠门的位置，看到他进来，目光复杂——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搞出这种事”和“这次我也帮不了你”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张队坐在苏晴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冲林墨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老韩也在。他坐在角落里，面前还是那只印着“桃花镇派出所”的搪瓷杯，但杯子里没有茶，空的。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位五十来岁，两杠三星，面容严肃，肩章上的警衔林墨认识——一级警监，这是他能叫得出名字的最高级别了。
左边是一个穿迷彩服的武警上校，四十出头，寸头，下巴刮得发青，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的审视。
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没穿制服，但气质一看就是搞情报或者技术分析的，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林墨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这阵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坐。”中间那位一级警监指了指桌子末端的一把空椅子。
林墨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比在审讯室里还乖巧。
“林墨，”一级警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我是市公安局的老周。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墨拼命点头：“您问您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周——林墨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职务，但敢在这种场合自称“老周”的，级别低不了——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林墨。画面上是他昨晚直播的录屏，暂停在他正对着镜头、表情投入的那个瞬间。
“你昨晚在直播间里讲了一个关于呼兰大侠的故事。其中提到，一个从东北调到天津的民警，在天津的一个批发市场遇到了疑似呼兰大侠的人，对方说自己得了绝症，然后民警放走了他，没有上报。”
老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会议纪要，但每一个字都让林墨后背发凉。
“我想问你，这个故事，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林墨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他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二中的案子，问过。桃花镇的案子，问过。现在呼兰大侠的案子，又问。他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但每一次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撒谎。
“网上。”他说，“我真的不记得具体是哪个网站了，可能是天涯，也可能是贴吧，很早以前看到的。”
武警上校轻轻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周没有理会，继续问：“你能提供任何证明这个帖子存在的证据吗？截图、链接、哪怕是一个关键词？”
林墨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找不到了。我试过，但搜不到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武警上校放下双臂，身体前倾，看着老周，语气客气但带着明显的不认同：“周局，我插一句。”
老周点了点头。
上校转过头，看向林墨。他的目光和警察不一样，警察的目光是审视——你在撒谎吗？你在隐瞒什么？上校的目光更直接，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评估的装备——你有用吗？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吗？
“这位主播，”上校显然没记住林墨的名字，“你的意思是，你在网上看到了一个故事，然后你讲了这个故事，然后现实中就发生了和这个故事一模一样的案件？”
林墨点头：“听起来很扯，我知道，但确实是这样。”
“三次？”
“三次。”
上校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老周：“周局，我不是不尊重公安同志的工作。但咱们现在面对的是两起恶性命案，全市已经进入了应急状态，武警部队派出了三个中队，上千名官兵在街上巡逻。现在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