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年在地窖里藏东西的时候,在靠北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些痕迹。那些痕迹不是血迹,不是体液,是人体脂肪在常温下缓慢渗入砖墙后形成的。这个痕迹,二十年前的技术查不出来,但现在的技术能查出来。”
赵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但苏晴捕捉到了。她见过太多次这种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你不应该知道这个”的惊愕。
“你每次去那个路口,都会在路边的第三棵槐树下站一会儿。那棵树,是何秀兰失踪前最后经过的地方。你站在那里的时候,右手会插在口袋里,捏著什么东西。”
赵军的右手,下意识地从扶手上缩了回去,塞进了裤兜里。
苏晴的目光落在他那个动作上,停了半秒。
“你兜里有什么?”
赵军没有回答,但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变得慌张,而是变得僵硬。像是一面墙,出现了一条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裂缝。
老韩终于开口了。
“赵德财。”他叫的是那个旧名字,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我在桃花镇当了十八年警察。何秀兰失踪那天,我在现场。她的学生第二天在教室里哭了一整天,她妈在她失踪后的每个星期五都会去派出所问一遍‘有消息了吗’,连续问了八年,直到她妈去世。”
老韩顿了一下。
“二十年了。你每天晚上睡着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你胸口吗?”
审讯室安静了。
赵军低着头,右手还插在裤兜里。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苏晴没有催他。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对了,何秀兰失踪那天,你小卖部后面的垃圾桶里,有一个撕碎的笔记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半句话——‘赵哥,明天下午我去你那儿拿——’”
赵军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他的瞳孔放大了。
不是收缩,是放大。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层的东西——是记忆被突然从深处拽出来的本能反应,是“这件事只有我知道”的认知被彻底击碎时产生的认知失调。
“你怎么知道那个笔记本?”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背稿子的平缓,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苏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你终于问了”的意思。
那个笔记本,是林墨在直播间里随口提的。
当时他说的是:“据说警方当年在赵德财小卖部后面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撕碎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半句话,但笔记本被雨水泡烂了,那半句话没能成为证据。”
林墨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细节是从哪里来的。他甚至在说的时候加了一句“据说”——他自己都不确定是真是假,就是觉得这个细节很加分,能增加故事的可信度。
苏晴当时听到这个细节,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下来。
她不确定这个细节是真的还是林墨瞎编的。
但她赌了一把。
赌赵军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细节是真是假。
赌二十年的心虚和恐惧,会让这个细节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军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种剧烈地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细微的、像是骨头里面在震颤的抖。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老韩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赵军,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审讯室,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微微耸著,像是在承受什么。
“赵德财,”老韩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闷闷的,“二十年了。你不累吗?”
赵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铐。
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晴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那天下雨。”
苏晴没有动。老韩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说来拿两瓶酱油。”赵军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的疲惫,“她进门的时候,身上是湿的。我给她倒了杯热水”
他停了一下。
“后面的事,我不想说了。”
老韩转过身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苏晴拿起笔,在笔录纸上写下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