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被押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五十六岁,比照片上老了太多。头发花白,背微驼,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手上戴着一副新铐子,在灯光下反著冷光。他的脸很平,没有什么表情,像一块被风干了二十年的老树皮。
两名临市警方的人把他送过来,交接手续办完,人就交给了市局刑侦队。
张队在走廊里看了一眼赵军,转头对苏晴说:“你主审,老韩旁听。我去调他这些年的活动轨迹。”
苏晴点了点头。
她推开审讯室的门,赵军被带进去,坐到那把椅子上。他坐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腰不太好,用手撑著扶手慢慢往下坠。坐定之后,他抬起头,看了苏晴一眼,目光浑浊但平稳,没有丝毫慌张。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把一沓材料摆在桌上。
老韩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他那只印着“桃花镇派出所”的搪瓷杯,里面泡著浓茶。他没有看赵军,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但握著杯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苏晴开口了,语气平淡,像在走一个标准流程。
“赵军,曾用名赵德财,一九六八年生,临市城郊结合部租住,无固定职业。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赵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一句他二十年前说过无数次的话。
“不知道。我没犯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临市的口音,但咬字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先想清楚后果。
苏晴翻了一页纸:“一九九八年,桃花镇,何秀兰失踪案。你在桃花镇开小卖部,警方在你家地窖里找到了何秀兰的个人物品。你当年被判了两年,出来后改名赵军,迁出户籍,换了身份。”
赵军眨了眨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案子跟我没关系。”他说,“当年我就说了,那些东西是我捡的。判也判了,刑也服了,这事早就了了。你们大半夜把我从家里带过来,就为了翻二十年前的旧账?”
苏晴看着他,没有接话。
赵军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背一篇准备了很久的稿子:“我都五十六了,腰不好,血压也高。你们要是觉得我犯了什么事,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按程序,你们最多扣我二十四小时。”
老韩在角落里端著搪瓷杯,一口茶都没喝。
苏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赵军面前。
“昨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你在哪里?”
赵军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是一份行动轨迹询问单。
“在家。”
“你确定?”
“确定。”
苏晴又抽出一张纸,是一份监控截图,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一个人站在一个路口,面朝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这是临市城东的一个路口,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三分,监控拍到的。这个路口距离你的住处步行约四十分钟。你说你在家,那这个人是谁?”
赵军的目光在那张截图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散步。”他说,“散步不犯法吧?”
“你每天都去那个路口散步?”
“偶尔。”
“偶尔是多久一次?”
赵军沉默了一下:“记不清了。”
苏晴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军,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赵军,你听说过一个叫林墨的人吗?”
赵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一个真实的、没有伪装的困惑表情。
“谁?”
“一个网路主播。”苏晴说,“他在直播间里讲过何秀兰的案子。”
赵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老韩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看过直播。”赵军说,“我不上网。”
苏晴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她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军。
“那我说几个细节,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赵军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苏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知道何秀兰失踪那天穿的什么鞋吗?”
赵军没有回答。
“是一双黑色方口布鞋,鞋底是牛筋的。那天下午下过雨,路上有泥。你捡到的那些东西里,没有这双鞋。”
沉默。
“你知道何秀兰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被门夹过留下的疤痕吗?”
赵军的喉结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