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还是那么刺眼。
林墨坐在那把熟悉的铁椅子上,手腕上又是那副熟悉的银手铐。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家伙,第三次了,连磨出的红印位置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对面的老警察没有急着开口。
他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林墨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很淡。照片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林墨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老警察。
老警察姓韩,刚才介绍过了。五十多岁,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嘴角天然向下撇著,不怒自威。他穿着一件有些年头的警服,领口磨得发白,但熨得笔挺。桌上放著一只老式搪瓷杯,和林墨那个“优秀员工”搪瓷缸子不同,这个杯子上印的是“桃花镇派出所”。
桃花镇。
林墨的心咯噔了一下。
老韩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放下,目光落在林墨脸上。那目光不凶,但很沉,像是一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
“林墨,”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直播间里讲的桃花镇女教师失踪案,我在桃花镇派出所干了十八年,那个案子,我跟了十五年。”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是从网上看到的,”老韩把照片往前推了推,“这个女教师叫何秀兰,一九九八年失踪。照片是她失踪前三个月拍的。这个案子,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
林墨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对外公开过”这几个字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脑门上。
“不可能”林墨的声音发飘,“韩警官,您是不是记错了?我在网上真的看过这个案子的帖子,什么玉米地、高跟鞋、地窖、人体脂肪痕迹都有啊。”
老韩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窒息。
林墨急了,身体往前一倾,手铐哐啷作响:“真的!我在网上看到的!可能是哪个知情人在论坛上发的帖子,您没看到不代表没有啊——”
“那个帖子呢?”老韩打断了他。
林墨愣住了。
“你上次在二中案子里说的那个帖子,最后没找到。这次你说的桃花镇案子的帖子,你找得到吗?”
林墨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确实是在网上看过——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看过。但具体是哪个网站、哪个论坛、什么时候看的,他根本记不清了。
“我我回去找找?可能又被删了?”
老韩没有接话,只是把照片收了回去,小心地夹回文件夹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墨,语气不紧不慢。
“何秀兰失踪那年,我刚调到桃花镇。她是镇中心小学的语文老师,教三年级。失踪那天是星期四,下著小雨。她下午四点半下班,从学校到家走路十五分钟。那条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老韩顿了一下。
“但她没到家。”
审讯室安静得能听见白炽灯嗡嗡的声音。
“我们搜了七天,把桃花镇翻了个底朝天。玉米地、河沟、废弃的砖窑、每一户人家的院子——什么都没找到。后来有人提供了线索,说镇东头小卖部的赵德财行为反常,我们就去查了。”
“在他家地窖里,我们找到了何秀兰的包、手机、钥匙,还有一个她常戴的红色发卡。但是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dna。”
老韩的目光落在林墨脸上。
“赵德财咬死了说是捡来的。他坐过六年牢,反侦查经验丰富。我们审了他三天三夜,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捡的,人不是我杀的。
“最后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只判了他两年。不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那个罪不够,我们当时是以收购赃物罪起诉的,判了两年。”
老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出来那天,我站在监狱门口等他。我想跟着他,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但他出来之后,人就不见了。换了名字,换了身份证,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个案子,我跟了十五年。退休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它翻出来再看一遍。”
老韩停了一下,看着林墨,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审你吗?”
林墨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因为我退休三年了,今天闲着没事刷手机,看到一个直播间推送——‘继续讲桃花镇女教师失踪案’。我以为是哪个老同事在讲这个案子,点进去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