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闯城门,这事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
大司徒愿意它大,它就大,愿意它小,它就小。
鲍使相害怕连坐,累及家人,小铜庐师兄妹倒不担心这个,反正同门四个整整齐齐过了城门,一个没落,也连坐不到更多人了。
“反正事情已经闹大了,那就好好利用一下嘛。”易肩雪是这么劝鲍使相的,“大司徒在长安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己、对手、看不顺眼的人?鲍使相,你要为老师分忧啊。”
鲍使相看看这姑娘。
她就这么一脸无辜地说出相当可怕的话。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恩师在长安,看谁都很顺眼。”
小铜庐师兄妹都不信。
这就有点假了吧?大司徒要是看谁都顺眼,小铜庐这种亡命之徒还怎么混饭吃?
大家吃的就是这碗饭,大司徒要是不铲除异己,大家还不来投奔呢。
鲍使相坚定摇头。
“如今长安城内,绝无恩师的异己。”他说,“若有异己,恩师早就着人铲除了。”
长安城里的同行也不是吃白饭的。
那是大司徒的异己吗?那是大家的荣华富贵啊。
大司徒的异己刚一冒头,就被铲除了,死者的脑袋到底归谁,能叫一众亡命之徒打破头,哪还等得到小铜庐上京?
小铜庐师兄妹顿时严肃起来。
在东福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事,东福节度使的异己很多,得用的下属却不多,大家有干不完的活,哪有这样担心没活干的?
京城就是不一样啊。
长安居,大不易,同行全都很努力。
幸好师妹还有准备。
“以前没有,现在有啊。”师妹说,“四趣轩不是要上京吗?棋轩不是已经到长安了吗?”
师兄们豁然开朗。
对啊,他们和长安城里的同行不一样。
小铜庐是自己带着活来的啊。
从幽赏园到野店,师兄妹都亲眼见过了棋轩刺客,比起压根不知道棋轩刺客存在的长安同行,小铜庐胜的可不止一筹。
易肩雪笑眯眯看鲍使相。
“鲍使相,为老师排忧解难,应该算是学生的本分吧?”她说,“你说是不是?”
鲍使相又看看这笑得比春风春雨还甜的姑娘。
他心里有数:这姑娘出谋划策,可不是为了帮他。她是量体裁衣,照着她和她师兄的模样,画了个样子给他,让他送给大司徒。
但凡他接了这个茬,呈给了大司徒,想捉拿棋轩刺客,就绕不开小铜庐。
小铜庐和鲍使相不打不相识。
说是东家与雇工,哪有雇工劫持东家、给东家下咒的?但若说是仇人,没有小铜庐,鲍使相也没法活着回到长安。
从前在路上,鲍使相的生死悬于小铜庐一念之间,他们自然不怕他,但如今鲍使相回了长安,小铜庐又要防着他怀恨在心了。
给鲍使相下咒,这是威逼。
为鲍使相出谋划策,这就是利诱了。
是冒着咒发身亡的风险,和小铜庐撕破脸,还是和小铜庐好聚好散,一起在大司徒面前洗掉罪名,顺便出个小风头?
鲍使相也不是个傻的。
其实见过棋轩刺客的不止小铜庐,还有个梁护军呢,但梁护军在伊将军的威逼下,想要鲍使相的命,这可比小铜庐可恨多了。
拿定了主意后,鲍使相回家换了身衣裳,就匆匆去拜谒大司徒了。
小铜庐师兄妹在大司徒府外苦等。
尘埃没落定,大家心里都犯嘀咕。
“你那咒,别人到底能不能解啊?”师兄们偷偷问师妹。
虽然鲍使相答应得好好的,但他也不是第一次出尔反尔了。
师妹的提议固然是对大家都好,但万一鲍使相就想损人不利己呢?
长安城里同行这么多,万一有些巴结不到大司徒,想巴结一下鲍使相呢?
那小铜庐不就成同行的投名状啦?
亏,太亏。
大家一死了之没什么,但要是让同行得到荣华富贵,那也太让人憋屈了。
师妹倒是一点不见愁。
“也许有人能吧?”她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很轻快,还有点好奇。
师兄们真是愁死了。
“万一鲍使相让别人给他解咒了呢?”鲍使相上次不是说过,长安城里就有易家人吗?
师妹绷紧了脸。
她特别认真地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个很惊恐的表情。
“那我们就死定了。”她说。
师兄们无言。
看她半天,也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刚发现这个事。
梅镇绮冷着脸看师妹,他觉得师妹在装傻。
“你和易家,是个什么说法?”他沉声问,“倘若对上,能硬扯上几分亲谊吗?”
从前不问,是因为易家人对大家半点影响也没有,现在事关生死,师兄们就得细问了。
易肩雪很苦恼。
“应该扯不上吧?”她说,“我一点也不在乎他们死不死,大家都是一家人,他们应该和我一样吧?”
她戴着个幂篱,两手拨开浅浅一层灰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