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和棋轩刺客撞上,小铜庐师兄妹硬是在野店里多窝了半个时辰,谁知居然会在城门口遇上。
易肩雪眨着眼睛。
她摸不清棋轩刺客到底什么路数,只好和棋轩刺客大眼瞪小眼。
梁护军走到十五步之内了。
棋轩刺客问:“你们从河东来?”
易肩雪迟疑地点头。
梁护军走到十步之内了。
棋轩刺客又问:“路上遇到金吾卫盘查了?”
易肩雪犹疑地点头。
梁护军走到七步之内了。
棋轩刺客再问,“你和同伴被迫分开了?”
易肩雪狐疑地点头。
梁护军走到五步之内。
杀机平地而起,寒光倏然而落,等闲便能重伤一个没有固瑕的种玉人。
一柄青锋朝她当头斩下,梁护军悍然出手——
易肩雪被推开了。
棋轩刺客猛地将她和板车推向城门口,拔剑拦住了梁护军的剑。
“快走!”他大吼,壮气凌云,“我来拦住他!”
板车被棋轩刺客巨力一推,如有野马驱驰,轰然冲向城门洞,势如破竹地撞开了把守的兵丁,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概,一口气冲进了长安城。
鲍使相一口气没喘上来,已经跟着板车一起冲关破城了。
也不知棋轩刺客那一推究竟是用上了多大的力气,板车冲破城门,居然没有一点颓意,顺着大街一路飞驰而去。
“哎哎哎小易——大侄女——”鲍使相在板车上惨叫,“几位壮士?快拉住我啊!”
没人回他。
易肩雪在后面追得很辛苦,顾不上。
三个师兄在另一边的门道目瞪口呆。
梅镇绮最先回过神,一扯缰绳,绕过前方列队通行的人群,拍马狂奔,一口气冲过了兵丁的阻隔。
潘一纶和花无杞赶紧拍马跟上,顺着大师兄冲开的狭窄空地,接连闯过了城门。
守卫城门的兵丁原本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不可一世的板车,看到这三人接连策马闯过城关,这才回过神来疾呼,“有贼人闯城门了!”
“有贼闯城!”
几十金吾卫齐声狂呼,城门登时乱作一团,金吾卫列队,归真卫上街,小半个长安城为之沸涌——有大司徒坐镇,长安已四十年不曾有过兵事,更别提有什么乱贼逆党强闯城门,骤然听闻有贼闯城,整个长安城上下措手不及!
也不曾听闻附近有什么乱贼成势啊?竟然已经破城而入了?
能不能剿?要不要跑?是带天子去奉天?还是去梁州?要不直接入蜀吧?
政事堂里,大司徒练着五禽戏,鸟伸鸟飞,缓缓收势。
“狗屎!一群蠢货。”仙风道骨的大司徒说,“先去给我搞清楚,贼有几个。”
兵荒马乱里,搞清楚了。
贼有……五六个。
灵芝殿里一片死寂。
……易肩雪终于追上了鲍使相的板车。
鲍使相吐得站不住。
“赶紧、赶紧跑。”他一边吐一边坚持说,“别叫人抓住了,强闯京城的罪名,老夫绝不能担。”
这是闯城门吗?
那叫造反啊!
鲍使相哭得胡子都湿了。
这帮棋轩杀才,真是把他害死了,他有几个脑袋拿来砍啊?
易肩雪赶紧扯上鲍使相,和师兄们一起丢下破板车溜了。
鲍使相还在吐,不过他很机警地吐在自个儿袖子里,免得有人循着他吐的痕迹追过来。
“走左边那条小道。”他坚强地指点小铜庐师兄妹,“去老夫的私宅住几日避避风头,延着渠水走,最后一家,别走门,走后墙。”
偷鸡摸狗的事,小铜庐师兄妹比他熟。
找到鲍使相的私宅,根本不需要他的指点,大家就轻车熟路地翻墙而入了,没惊动邻居。
“隔壁一家九口人。”花无杞偷偷摸摸窥探了一番,蹑手蹑脚回来说,“还有三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这可完了。”
鲍使相的私宅与隔壁共用一面墙,隔壁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听得清清楚楚,这宅子平日不住人,邻居自然是知道的,猛然多了几个陌生人,必然要生疑。
……除非小铜庐师兄妹加鲍使相,五个大活人每天扮猫,不发出一点声响。
大家能不能一点响动也没有,这暂且不管。
单说在这里窝几日,吃什么?喝什么?
鲍使相的盘算根本就落不了地!
“老夫宁愿饿死也不能背上谋反的罪名。”鲍使相撕心裂肺,但很小声,怕被隔壁小娃子听见,“这可是要连坐的啊。”
他真是被那帮棋轩的刺客害死了!
“他们要刺杀老夫,直接出手不就是了?”鲍使相很伤心,“为何要如此阴险构陷啊?”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太不讲道义了!
小铜庐师兄妹互相看看。
“棋轩那人问你是否河东来的?”梅镇绮低声问师妹。
易肩雪点点头。
于是师兄妹俱沉默不语。
鲍使相哭得太伤心了,有点不好开口。
潘一纶看看鲍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