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懂
百鬼齐吼,声浪冲天。
苏铭站在舞台中央,金甲上的光芒映照着整个戏院。
台下的男鬼们,眼中燃著复仇火焰,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苏铭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群鬼魂身上。
那些女鬼。
那个缝眼珠的旗袍女鬼,那个抱着婴孩尸骨的妇人,还有角落里几个蜷缩在一起的少女鬼影。
她们没有跟着嘶吼。
她们只是安静地坐在原位,黑色血泪无声淌落。
男鬼们喊的是“杀”。
可她们心里装着的,不是杀。
是那些比死亡更屈辱的记忆。
是联军破城后,发生在她们身上,连史书都不愿记载的暴行。
苏铭的拳头攥紧。
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场戏,太宏大了。
武生刀枪,岳帅词曲,秦腔怒吼。
这些东西能点燃男儿的热血,却抚不平那些被凌辱至死的女子心中仇恨。
国仇,他唱了。
家恨呢?
她们的恨,谁来唱?
苏铭闭上眼。
他的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枚同心结。
那是余知鸢用本命魂气凝成的信物,也是连接他们二人灵魂的纽带。
苏铭将意念注入同心结。
阴风起。
台下所有鬼物的嘶吼声,在同一时刻被掐断。
温度在急速下降。
舞台边缘的木板上凝出白霜,蔓延到观众席的地面,再扩散到整个戏院。
那些怨气滔天的男鬼,身体不由往座椅里缩。
不是因为冷。
是恐惧。
来自更高阶存在的本能恐惧。
一团血色浓雾,在苏铭身旁凝聚。
雾中,一道身影由虚转实。
凤冠霞帔,脚踩绣花鞋,踏在沾满血污的舞台上。
余知鸢降临的那一刻,整个戏院里上百个鬼魂,无论男女,全部噤声。
那些还在流泪的女鬼,停住哭泣。那些还在嘶吼的男鬼,闭上嘴巴。
二楼包厢里,张虎的丑角面具都遮不住他脸上的神色。
“苏夫人来了!”
林婉儿盯着舞台上那道红色身影,手中的笔飞速记录。
舞台上。
苏铭转过身,面向余知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同心结微微发热。
在灵魂契约的牵引下,苏铭将自己在这座戏院里的所见所闻,全部传递给了她。
杨班主的不屈。
花旦妻子的悲鸣。
六十七条人命的惨死。
以及,那些女子,在联军铁蹄下遭受的凌辱。
余知鸢的身体僵住,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自己,曾经又何尝不是一个悲剧?
而这些女子的遭遇,比她惨烈百倍。
余知鸢握住苏铭的手,指尖收紧。
她明白,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苏铭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
舞台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转变。
杀伐之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满场悲凉。
苏铭的唱腔也随之而变。
他再次开口,唱腔也从秦腔转化为吴语。
“十里红妆备嫁衣,鸳鸯枕上绣双飞。”
“谁家姑娘梳了头,铜镜前头试胭脂。”
苏铭的声音传入戏院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女鬼听到这几句词,身体开始微颤,她们记起来了。
记起了出嫁前的那个夜晚,母亲替自己梳头时的絮叨。
记起了嫁衣上一针一线绣出的鸳鸯。
记起了那个在花轿外,等著掀盖头的少年郎。
那些本该属于她们的平凡美好人生。
苏铭的唱腔一转,温柔碎裂。
“城门破时豺狼入,踏碎红妆并蒂莲。”
“刀下花容成白骨,谁人还记旧时颜?”
随着苏铭的唱腔,余知鸢也动了。
她迈著碎步,在舞台上走动起来。
那步伐不是花旦的圆场步,而是飘忽的游移。
像一位孤魂,在废墟中寻找回家的路。
她的双臂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