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华夏风骨
余音绕梁,久久不息。
《满江红》结束了。
金龙消散,那片幻象化为青烟。
台下那上百个鬼魂观众,身上的怨气消散大半,它们不再是扭曲的鬼物,而是显露出生前的模样。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风韵犹存的妇人,还有扎着羊角辫的孩童。
它们不再痛苦,脸上带着解脱后的安宁。
可安宁之下,依旧埋藏着更深的东西。
恨。
刻骨铭心的恨意。
苏铭能感觉到。
那首《满江红》给了它们希望,让它们看到了一个强盛的未来,抚平了它们身为亡国奴的怨。
但这并不能抹去它们被虐杀、被凌辱的仇。
国仇已雪,家恨未消!
这份恨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沉寂,却又蕴含着焚毁一切的力量。
它们在等。
等一个宣泄的出口。
二楼包厢里,林婉儿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
“结束了吗?”
张虎摇了摇头,那张丑角面具让他看不出表情。
“不,没完。”
“我能感觉,它们比刚才更吓人了。”
是的,更吓人了。
之前是怨念,是无差别攻击所有活人的混乱。
现在,是目标明确的仇恨,是随时准备出鞘的杀意。
舞台上,苏铭身上的金甲光芒渐渐内敛。
他手中的长枪,也重新化作班主杨烈的神魂,回归后台石室。
但他没有脱下这身行头。
他看着台下那上百个已经恢复了清明的同胞亡魂。
他看到了它们眼中的安宁,更看懂了那安宁之下的怒火。
苏铭举起手,对着空气,做了一个起板的姿势。
没有乐师,没有伴奏。
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却在这一刻,再次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是即将出征、保家卫国的岳元帅。
那么现在,他就是手持法剑、斩妖除魔的钟天师!
他双脚微分,身体下沉,一口气直冲喉间。
苏铭再次张开嘴。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一声粗犷、充满黄土气息的吼声,从他的口中而出!
不是京剧的圆润,不是昆曲的典雅。
这是秦腔!
是华夏最古老,也是最刚猛的戏曲!
是用血和火,在西北大地上吼出来,属于炎黄子孙的呐喊!
这一声吼出,台下所有鬼魂的身体,都是猛地一震。
它们眼中的安宁,瞬间被茫然所取代。
这是什么调调?
它们从未听过。
但那股子豪迈,却让它们感到莫名的熟悉。
苏铭没有停。
他脚踩着大开大合的步法,在舞台上走起趟泥步。
他的唱腔,也陡然一转,变得杀气腾腾!
“昨日里,西洋兵,打进咱京师地!”
“烧我房,抢我粮,还污我妻女!”
苏铭在现场,用秦腔的调子,将这个戏班的遭遇,直接编成戏词,唱了出来!
“一众的,好儿郎,命丧在火海里!”
“共和班,六十七,冤魂向谁提?!”
唱到此处,苏铭一跺脚。
“咚!”
整个舞台,都随之颤抖。
台下,一个穿着旗袍的女鬼,正是之前在台上唱《贵妃醉酒》的花旦。
她也是班主杨烈的妻子。
听到这句戏词,她的眼眶里,流下两行黑色血泪。
她的身体颤抖起来。
是啊。
冤魂,向谁提?
她的丈夫,为国捐躯,神魂不灭。
可她们这些惨死的小人物,这六十多条命,这滔天的血海深仇,谁来报?向谁说?
那些准备帮其平反的官僚,皆被那些人砍去头颅。
苏铭的目光,落在了花旦的身上。
他伸出手指,指向台下。
“你莫哭,他也莫哭,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血债,要用血来偿!”
“洋人的命,那也是命,他不给,咱就自己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