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慢慢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传令兵。
“如果山本大尉有投降的苗头,”阿南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立刻射杀他。”
传令兵的手又抖了一下,这次铅笔直接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射杀山本大尉?山本大尉是帝国陆军的精英军官,是立过战功的人,怎么能说射杀就射杀?但他看着阿南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阿南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传令兵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传令兵猛地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
传令兵立刻站住,转过身来。
阿南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告诉佐藤,我不要活口。山本大尉如果被国军活捉,你知道后果。”
传令兵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当然知道后果。山本大尉是天谷支队的核心情报官,掌握着大量机密情报,包括部队的调动部署、补给线的位置、潜伏人员的名单、密码本的内容,甚至还有下一步作战计划的部分细节。这些情报如果落到了国军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天谷支队的行动都将暴露,甚至可能牵涉到更大的战略计划。
但是,直接射杀自己人?而且是射杀一个正在拼命往回跑的自己人?
传令兵不敢再想下去了,敬了个礼,快步走了出去。
阿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山本君,”他自言自语地说,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最好死在国军手里。如果你活着被抓住,那你的死法,会比死在他们手里痛苦一百倍。”
密林深处,韩璐架着李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李三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失血太多了,他感到身体越来越冷,四肢越来越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有时候明明是一棵树,在他眼里却变成了两个人影在晃。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没有说,他咬着牙,把所有的痛苦都吞进肚子里,努力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还算稳健,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还算正常。他不想让韩璐分心,不想让韩璐因为他而放慢脚步。他心里清楚,山本可能已经跑远了,他们可能再也追不上了,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能让韩璐放弃。
韩璐什么都知道。她感觉到李三的身体越来越重,感觉到他的脚步越来越不稳,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她的心在滴血,但她不敢停下来,不敢去看李三的伤口,不敢去想“如果李三撑不住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她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用尽全力往前走。
“三哥,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吗?”韩璐突然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轻松一些,像是在聊天一样,“小时候你带我去村后头的小河里摸鱼,我掉水里了,你把我捞上来,回家被我娘骂了一顿,你站在院子里挨骂,我在窗户后面冲你做鬼脸。”
李三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一片落叶。“记得,怎么不记得。你娘骂我是野小子,带坏了她家闺女。我爹知道了,又揍了我一顿,说我不该带你去河边。”
“你爹揍你的时候你哭了吗?”韩璐问。
“没哭。”李三说,“你三哥什么时候哭过?”
“骗人。”韩璐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你爹揍你的时候你哭得可大声了,我在隔壁院子都听见了,哭得跟杀猪似的。”
李三被逗笑了,笑的时候牵动了腰间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笑着。“行吧,就算哭过。那你呢,你在窗户后面做鬼脸,被你娘看见了,也揍了你一顿,你哭得比我还大声。”
“我才没哭。”韩璐说。
“哭了。”
“没哭。”
“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都流到嘴里了。”
“李三!”韩璐假装生气地喊了一声,“你恶不恶心!”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密林里传出去很远很远,惊起了几只藏在灌木丛里的鸟,扑棱棱地飞上了天空。
但笑声很快就被一阵细微的、不寻常的声响打断了。
韩璐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蹲下身子,同时把李三也拽了下来,两个人一起藏到了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又像是衣料摩擦过树枝的声音。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听到这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