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说的话——“这栋楼里的东西,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后花园的营舍,天黑之后无人敢去,白天呢?白天就安全了吗?
“等你到了再打电话给我。不要一个人去后花园。”
“安啦安啦,豪哥你太紧张了。大白天的,鬼也要午休啊。搞不好人家正在追韩剧,没空理我啦。我跟你讲,我昨天看了一个梗——鬼如果会追剧,那祂们一定最讨厌礼拜三,因为礼拜三没有新剧可以看,只好出来吓人。”
林正豪忍不住笑了,但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就被一种沉重的预感压了下去。
“下午见。”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盯着手里那张佐藤健一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男人也在看着他。
那张和他的脸如出一辙的脸,那双带着执念的眼睛,似乎在说一句话——
“帮帮我。”
林正豪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起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从水龙头里涌出来,冲击着白色的陶瓷洗手台,溅起细小的水珠。他弯下腰,用双手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下,两下,三下。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但清醒之后,那些念头反而更加清晰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眶青黑,嘴唇干燥起皮,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但那双眼睛——那双和佐藤健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面有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奇怪的、近乎固执的决心。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做了决定。也许是在看到那张照片的那一刻。也许是在听到那封电报内容的那一刻。也许更早——早在他第一次站在红色楼梯上,闻到那股栀子花香的那一刻。
他关上水龙头,擦干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走出门。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正豪站在台北宾馆的大门口。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把整栋建筑照得白花花的,所有阴影都缩成了小小的、怯懦的一团,躲在柱子后面和墙角下面。凯达格兰大道上来往的车辆不多,偶尔有一辆黑色的公务车驶过,车牌号被他自动忽略了。门口的警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上台阶,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有人在走动——几个穿着西装的公务人员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手里拿着文件,神色严肃。一个清洁阿姨推着拖把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拖把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在灯光下反着光。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想不起来这栋楼在夜晚是什么样子。
他穿过大厅,往值班室走去。经过东侧楼梯口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封锁线还在,还是那条耷拉着的黄色胶带,上面“生人勿入”四个字在日光灯下显得无精打采的。楼梯口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封锁线上面,多了一朵花。
栀子花。
白色的,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不是插在那里,而是被小心翼翼地系在胶带上,用一根细细的红线固定住,像是在那个位置做了一个标记。
林正豪盯着那朵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值班室。
小陈已经到了。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了一大堆东西——妈祖像、佛珠、糯米、蓝牙喇叭,还有一袋卤味和两瓶饮料。看见林正豪进来,他立刻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林正豪手里。
“豪哥,这是我阿嬷给你的。”
布包是用深蓝色的棉布缝的,粗针大线,手工痕迹很明显。布包的封口用一根红绳系着,打了三个结。林正豪接过来,掂了掂,很轻,里面装的应该不是什么重物。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林正豪解开红绳,翻开布包。里面是一面小小的铜镜,大约手掌大小,边缘有斑驳的铜绿,镜面磨得光亮,可以照出人的脸。铜镜的背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咒语。
“我阿嬷说这是‘彼岸镜’。不是普通的镜子,是在阴庙里供过的,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说如果你要去那个楼梯,带上这个镜子。不要直接看那些东西,要看镜子里的倒影。镜子会保护你,不会让那些东西进到你的意识里。”
林正豪把铜镜翻过来,对着自己的脸照了一下。镜子里映出了他的面容——和普通镜子没什么不同,只是稍微暗了一些,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阿嬷有没有说,这面镜子是从哪里来的?”
小陈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说……是一个日本女人留给她的。”
“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阿嬷年轻的时候在基隆的港口工作,有一天晚上,她在码头边遇到一个穿白色和服的女人。那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