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帮他立牌位?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小陈的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有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嘻嘻哈哈的小伙子身上听到过的沉重:“她说,一个人如果死在异乡,灵魂找不到回家的路,就会一直在外面飘。佐藤健一死在南海的海底,尸骨无存,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他妻子在这里等了他八十几年,但他也……他也没办法回来。不是他不想回来,是他回不来。他被困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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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在……路上?”
“就是……死亡不是终点,你知道吗?如果你死了,但没有被好好地送走,你的灵魂会在路上卡住,卡在一个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状态里。我阿嬷说,佐藤健一可能还在南海的海底,还在那艘沉没的军舰里,还在等救援。他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不知道台湾已经不属于日本了,不知道他的妻子已经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在等。”
林正豪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站在红色楼梯的转角处,眺望窗外,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一个穿着海军军装的男人,沉在南海的冰冷海底,缩在沉没军舰的某个舱室里,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救援。
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等着同一件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小陈,”林正豪睁开眼睛,声音很平静,“你阿嬷有没有说,要怎么让他们团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有。但我怕你不会想做。”
“说。”
“她说——你要去那个楼梯。在午夜十二点整,一个人,不带任何护身符,不戴耳机,不做任何防护。站在雪子最喜欢站的那个位置,面对窗户,背对楼梯。然后你要说出那封电报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用日文念出来。让她知道真相——她丈夫不是故意不回来的,他是真的回不来了。”
“就这样?”
“不,还有。”小陈的声音更低了,“念完之后,你要转过身,面对楼梯。不管看到什么,不要跑,不要叫,不要闭上眼睛。你要看着它。然后你要说——‘我来带你去找他。’”
林正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豪哥,你听我说,我阿嬷最后还说了一句话。她说,这个方法不是超度,不是驱鬼,不是赶她走。这是一个契约——你承诺要带她去找她丈夫,她才会愿意离开这栋楼。但你不能骗她。如果你说了这句话却没有做到,她会……她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
“第三次?”
“第一次是你。第二次是她。豪哥,你已经骗过她一次了。她给了你第二次机会,那朵栀子花,那张纸条。但不会有第三次了。如果你再骗她,她会把你永远留在这栋楼里。”
电话那头传来小陈阿嬷的声音,模糊的,用日文说了什么。小陈翻译道:“我阿嬷说,‘有些门只能开两次。第一次是缘分,第二次是慈悲,第三次就是执念了。执念会吃人。’”
林正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橘色的晨光从建筑物的缝隙里渗出来,把台北的天空染成一种温暖的色调。但他的手是冰凉的,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黏腻而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做那件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做,雪子会永远困在那个楼梯上。佐藤健一会永远困在南海的海底。两个人会在两个不同的地狱里,永远等下去。
“小陈,谢谢你。”
“谢什么,我还没说完啦。我阿嬷还说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她说那个后花园的营舍,你是不是一直没去过?”
“没有。怎么了?”
“她说那里不只是营舍。在日据时代,那里是总督官邸的附属建筑,住的是下级军官和佣人。后来二战末期,日本军方把它改成了……某种临时设施。具体是什么,她不肯说。她只说了一句话——‘如果红色楼梯是雪子的牢笼,那后花园的营舍就是整栋楼的地基。所有那些不愿意走的人,都住在那里。雪子只是其中一个。’”
林正豪的心跳加快了。
“所有那些不愿意走的人”?网络上那些传说里——举枪自尽的军人、整队的日本兵、被砍头的宪兵、在空中飘的日本女人——那些不是谣言。他们都还在。都在后花园的营舍里。
“豪哥,你还在听吗?”
“在。”
“我今天下午会去台北宾馆。我阿嬷说她有样东西要给你,我带来了。你今天有空吗?”
“几点?”
“大概两点。我会先去后花园看看——白天应该没问题吧?”
林正豪想说“白天应该没问题”,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想起了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