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外,旌旗猎猎。
程处川听着唐军大营里震天的欢呼,长长松了口气,心里疯狂吐槽:可算打完了!再打下去,长乐怕是要把长安城翻过来找我,回去又要挨骂了!
攻破朔方、擒杀梁师都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军。炸粮仓、设反间、退突厥,这场仗他硬生生把唐军伤亡压到了最低,平朔方首功,当之无愧。
可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回家,回长安,回长乐身边。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玄色战袍上沾著泥点与半干的血迹,脸上被烟熏得发黑,额前头发还烧焦了一撮,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
“这幅德行回去,长乐怕是又要红着眼哭了。”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往伤兵营走去。
帐帘掀开,暖意扑面而来。
房遗爱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正跟高阳说著什么。高阳坐在床边,手里端著药碗,正一勺一勺给他喂药,动作熟稔又温柔。
“处川!” 房遗爱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程处川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他肩膀:“别动,躺着养你的伤。”
他拉过凳子坐下,扫了眼两人,嘴角扯出一抹调侃的笑:“行啊,躺了几天,公主殿下亲自伺候,待遇倒是上来了。”
高阳脸微微一红,低头继续搅著药碗,没接话,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柴绍洪亮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大营:“全军整备拔营!明日一早,班师回朝!”
帐内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大军拔营启程,回长安的路,走了整整十天。
程处川每天骑在马上,除了发呆就是在心里骂娘:早知道班师赶路这么磨叽,当初就不该抢这个破首功,还不如在长安躺着陪长乐吃软饭。
唯一的乐子,就是偶尔去房遗爱的马车里晃一圈。
高阳寸步不离地守着那傻子,喂水、擦汗、换药,动作熟练得像个老郎中,每次都被两人腻得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得,这俩人,算是彻底焊死了。
第十天傍晚,队伍终于望见了长安城的轮廓。
夕阳把巍峨的城楼染成熔金,城头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飘荡。
程处川勒住马缰,看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城门,忽然有点恍惚。
走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大军缓缓行至明德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长安城的百姓挤在道路两侧,手里的鲜花、瓜果往队伍里扔,欢呼声震得耳膜发疼。
“是程驸马!炸了梁师都粮仓的程驸马!”
“多亏了程驸马,朔方打下来,边关百姓再也不用遭罪了!”
“唐军威武!驸马威武!”
金吾卫在前开道,京兆府、鸿胪寺的官员早早迎了上来,对着程处川和主将柴绍躬身行礼,连声道贺。
柴绍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程驸马,你看,这满城百姓,都记着你的功劳!回京之后,陛下必有重赏!”
程处川脸上笑着拱手应付,心里疯狂吐槽:赏个屁!李世民那老登回头肯定要给我塞一堆破差事,我只想躺平!
他勒住马,目光在攒动的人群里疯狂搜寻,找那个刻在心里的身影。
找了半天,没找到。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算了,可能没出来吧。
他收回目光,催著马继续往前走。
忽然,人群里一阵骚动,公主府的侍卫在前头开路,高声喊著 “让一让!”。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程处川猛地抬头,瞬间愣住了。
长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鬓边的发丝乱了几缕,衣裙上沾了点灰尘,脸上还挂著没干的泪痕,就站在队伍最前面,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程处川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过去。
刚走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长乐一把抱住,胳膊死死圈住他的腰。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浓的哭腔,委屈得像个等了很久的孩子。
程处川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这不是回来了嘛,好好的,不哭了。”
她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处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瘦了。
眼下的乌青也重了。
这两个多月,肯定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不怕被笑话。” 他凑在她耳边低声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