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外的风,比前几日更烈了。
程处川立在营寨箭楼上,望着远处扬尘蔽日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佩剑。突厥别部的三千铁骑就屯在二十里外,仗着骑兵优势日日袭扰,却始终不与唐军主力正面交锋,明摆着是要等朔方城内的梁师都耗死唐军。
身侧的柴绍狠狠啐了一口,按剑骂道:“这帮突厥崽子,滑得跟泥鳅一样!打又不打,退又不退,摆明了是给梁师都撑腰!”
程处川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笃定:“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昨夜他亲自带队夜袭,一把火烧了突厥援军的草料场,对方战马没了草料,撑死再耗十天。更关键的是,朔方城内的粮,已经彻底断了。
他炸了粮仓,刘旻蹂了秋稼,梁师都就算把城内百姓搜刮干净,也挤不出多少存粮了。
果然,正午时分,巡营的士兵押著两个俘虏进了大营 —— 是朔方城墙上偷偷溜出来的降兵,饿得面黄肌瘦,刚进营就跪在地上喊着要吃的。
程处川和柴绍对视一眼,坐在主位上,看着被押上来的俘虏,冷声道:“城内现在什么情况?”
俘虏捧著兵卒递来的麦饼,狼吞虎咽地塞著,含糊不清地回话:“没粮了 真的没粮了!百姓家里早就断粮了,连树皮都快剥光了,梁师都把仅剩的粮全分给了自己的亲兵,我们这些守城的兵卒,一天只能喝一碗稀粥!”
“将领呢?” 程处川追问,“梁师都手下的大将,就没半点怨言?”
这话一出,两个俘虏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终究是饿极了,什么都往外倒:“怨言大了去了!辛獠儿将军和李正宝将军,好几次在军帐里跟梁师都吵起来了!两位将军带着兵在城头死守,梁师都却把粮都扣在自己手里,还说两位将军守城不力,要治他们的罪!”
程处川的眼睛瞬间亮了。
辛獠儿,李正宝。
这两个名字,他太熟了。
正史里,正是这两人不满梁师都的刚愎残暴,密谋降唐,事泄之后李正宝连夜出逃投奔唐军,直接成了压垮梁师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挥挥手,让兵卒把俘虏带下去看管,转头看向柴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将军,破局的机会来了。”
柴绍一愣:“驸马的意思是?”
“反间计。” 程处川指尖敲著桌案,字字清晰,“梁师都本就生性多疑,如今粮尽援绝,更是成了惊弓之鸟。我们就借着辛獠儿、李正宝对他的不满,给他添一把火,让他自己先乱起来。”
柴绍瞬间反应过来,抚掌大笑:“好计!梁师都那厮本就猜忌心重,这计下去,他必然会对辛、李二将下手!”
当天下午,唐军大营就有了动作。
程处川先是让兵卒在两军阵前喊话,只喊 “辛将军、李将军,约定之事已备妥,切莫误了时辰”,城头的守军听得一清二楚,转头就报给了梁师都。
紧接着,他又写了两封语焉不详的密信,封蜡上故意做了破损的痕迹,让斥候假装送信被截,故意让梁师都的巡逻兵把信搜了去。
信里没有实锤的降唐约定,只写了 “粮尽之日,开城相迎,富贵共享”,连落款都没有,可越是这样模糊不清的内容,越容易戳中梁师都的疑心。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朔方城内,梁师都的帅府里,本就因粮尽焦头烂额的梁师都,看着搜来的两封密信,听着城头守军的禀报,瞬间红了眼,狠狠一拍桌案,怒声骂道:“两个反贼!我就说他们近日守城心不在焉,果然是暗通唐军!”
身边的亲信连忙劝道:“主公,此事未必是真,说不定是唐军的反间计啊!”
“反间计?” 梁师都冷笑一声,眼里满是猜忌,“就算是反间计,这二人本就对我不满,留着也是祸患!”
当天夜里,梁师都就撤了辛獠儿和李正宝的守城兵权,把二人调回了帅府,派了自己的亲兵去接管城头防务,还在二人的府邸外安插了大量眼线,明摆着是把他们当成了反贼。
城头的守军本就因粮尽军心涣散,如今两位主将被无故夺权,更是人心惶惶,当晚就有数十名兵卒偷偷溜出城,投降了唐军。
帅府内,被软禁的辛獠儿和李正宝相对而坐,脸色铁青。
“梁师都这昏君!” 辛獠儿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我们为他死守城池,他却听信唐军的挑拨,要置我们于死地!”
李正宝脸色阴沉,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我们没别的路走了。粮尽城破是早晚的事,梁师都又对我们起了杀心,不如 我们先下手为强,擒了梁师都,开城降唐!”
辛獠儿眼神一狠,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干!今夜三更,我们带心腹亲兵突袭帅府,擒了这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