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儿?” 程处川没跟他寒暄,直奔主题。
“都在村东头的空地上,用草席盖著,仵作刚查验完。”
县令引着他往里走,低声道,“全都是煤烟中毒,门窗紧闭,昨晚烧的都是自家做的煤饼,今早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程处川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掀开了第一张草席。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脸色青紫,嘴唇发乌,是典型的烟气中毒症状。
第二张草席掀开,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怀里还紧紧抱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母子二人的脸,都是一样的青紫色。
第三张,第四张 直到第七张,全是活生生的人命,最小的孩子,才刚会走路。
程处川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房遗爱跟在后面,看着那对母子,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 他见过战场的死人,却没见过这样无辜的百姓,因为他们教的法子,丢了性命。
仵作躬身行礼:“程大人,所有死者,均为烟气闭塞脏腑而亡,与往年烧烟煤中毒的死状,一般无二。”
程处川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烧过的煤饼残渣,又从村民手里拿过一块没烧过的煤饼,放在手里掰开。
他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直冲鼻腔,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又接连掰开了三四块煤饼,每一块都有浓烈的呛人臭味,和他之前定的标准,完全不一样。
“处川,是不是 咱们的法子有问题?” 房遗爱的声音带着颤抖。
程处川摇了摇头,站起身,看着围过来的村民,声音沉得厉害:“我问大家,你们做煤饼的煤粉,都是从哪里买的?”
人群里一个老汉哭着回话:“是从城西新开的煤窑买的!比之前的煤便宜一半!我们想着都是煤,能省钱,就都买了!”
“对!我们也是从那儿买的!”
“之前的煤窑涨价了,就这家便宜,我们全村都在这儿买的!”
程处川心里瞬间了然。
他看向身边的县令,冷声道:“立刻派人,封了城西这家煤窑,所有人都扣下,不许走脱一个!”
县令立刻应声,转身就安排衙役快马去办。
房遗爱愣了愣:“处川,你的意思是 煤有问题?”
“不是咱们的法子有问题,是煤本身就不对。” 程处川捏着手里的煤饼,指节发白,“这不是咱们之前教大家用的石炭,是磺煤,里面全是硫磺杂质,烧起来烟气毒性比普通烟煤重数倍,别说密闭门窗,就算开着窗,烧多了也能要人命。”
他看着空地上那一排排草席,心里像被刀扎一样。
他千防万防,教了百姓煤饼的配比,教了通风的注意事项,却没料到,有人会在煤源上动手脚。
当天傍晚,程处川刚从城郊各村回到长安,就被宫里来的内侍堵在了程府门口。
“程大人,陛下在御书房急召,您即刻随咱家入宫。” 内侍的语气里,满是凝重。
程处川没耽搁,换了身官服,立刻跟着内侍进了宫。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像结了冰。
李世民坐在龙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站在一侧,另一侧是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几位监察御史。
程处川撩袍跪倒在地:“臣程处川,叩见陛下。”
李世民没让他起身,声音冷得像寒冬的朔风:“程处川,今天的事,你都查清了?”
“臣刚从城郊各村回来,所有现场都查验过了。” 程处川抬头回话,“目前报上来的,共六个村子,三十二条人命,均为磺煤燃烧中毒身亡。”
“三十二条人命。”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指尖重重敲在龙案上,“你教给百姓的煤饼之法,你亲口说的烟小无毒,现在出了三十二条人命,你告诉朕,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臣定下的九煤一土的煤饼之法,绝无问题。” 程处川语气坚定,从怀里掏出两块煤饼,高举过头顶,“这两块,一块是臣定标用的煤饼,一块是出事村民用的煤饼。村民用的煤,是城西私窑出的磺煤,含硫磺杂质极多,燃烧起来毒性剧烈,哪怕不做成煤饼,直接烧,也会致人死亡。”
内侍接过煤饼,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给了房玄龄等人。
房玄龄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用劣质磺煤冒充好煤,卖给百姓,才出了人命?”
“臣怀疑,此事绝非意外。” 程处川沉声道,“磺煤燃烧臭味极大,百姓不可能分辨不出,却有大量村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