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书房的正中央,那把万民伞被高高挂起,红绸垂落,伞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程处川每天晨起,都要先站在伞前看片刻,才去洗漱理事。
房遗爱这几日更是走路都带风,见谁都笑眯眯的,连租书店的伙计打趣他,他也不恼,只摆摆手说没事,转头又偷偷乐。
李承干回宫后,把那日百姓送万民伞的见闻,原原本本禀给了李世民。李世民听完,沉默了许久,只落下四个字:“好好跟着。”
就连宫里的高阳,也听说了这事。那日长乐跟她闲聊时说起,房遗爱跟着程处川,实打实给百姓办了件大好事,高阳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他也跟着去了?”
长乐笑着点头,高阳没再说话,当晚却让侍女给程府送了一盒精致的点心,只说是 “给程驸马和房公子尝尝鲜”。
房遗爱收到点心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木盒摔在地上,宝贝似的收起来,每天只舍得吃一块。
程处川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一盒点心而已,至于吗?”
“你不懂。” 房遗爱小心翼翼把剩下的点心锁进柜子里,“这是她头一回主动给我送东西。”
程处川笑着摇了摇头,这胖子,是彻底栽进去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满长安的暖意和风光,会在一日之内,急转直下,变成刺骨的寒冰。
那日清晨,程处川正在后院,带着工部派来的工匠,拆解火炕的烟道模型,给他们讲不同户型的搭建诀窍。
房遗爱蹲在旁边,一边记笔记,一边往嘴里塞著那块舍不得吃的点心,嘴里还念念有词。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马的嘶鸣,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程处川手里的木尺一顿,抬头望去。
一匹快马直冲院门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万年县县衙的差服,满脸惊慌,人还没下马,就扯著嗓子喊:“程大人!程大人!出大事了!”
程处川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迎上去:“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差役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大人!北边城郊的刘家庄,昨晚烧煤饼,出人命了!”
程处川瞬间僵在原地。
房遗爱嘴里的点心直接喷了出来,冲过来抓着差役的胳膊:“你说什么?死 死人了!?”
“目前清出来的,已经七口了!还有两个孩子!” 差役喘著粗气,“里正快马报的信,县令大人让小的赶紧来请您过去!”
程处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还没等他开口,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第二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差役嗓子都喊劈了:“程大人!不好了!南边王家村、西坡村,也出事了!十几条人命!都是煤烟中毒!”
房遗爱手里的点心盒 “啪” 地掉在地上,点心滚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狐恋雯茓 追最歆蟑节
程处川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七口,十几口,加起来已经二十多条人命了。
第三匹快马紧随而至,马上的京兆府差役翻身下马,躬身急报:“程大人!西边沣水沿线三个村子,都出了人命!县令已经带人过去了,让小的请您即刻过去!”
“别说了。” 程处川抬手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震动,声音冷得像冰,“备马。先去最严重的刘家庄。”
“处川!我跟你一起去!” 房遗爱立刻跟上,脸上的傻乐彻底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焦急和愤怒。
程处川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走。”
两人翻身上马,一路往北疾驰。
刚出朱雀门,街边的议论声就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程处川勒马的瞬间,才发现不过一个上午,城郊出事的消息,已经在坊间传开了。
“听说了吗?程驸马教的那个煤饼,毒死人了!一晚上死了二十多口!”
“不是说无烟无毒吗?怎么还能死人?”
“谁知道呢!黄土掺煤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我就说便宜没好货!”
“我家昨天还做了煤饼,赶紧扔了去!别把命搭进去了!”
房遗爱听得脸都白了,攥著马缰的手青筋暴起,就要下马跟人理论,却被程处川一把拉住。
“别管。先去看现场。” 程处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可夹紧的马腹,却暴露了他心里的急切。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路朝着刘家庄疾驰而去。
到了刘家庄村口,已经围满了村民,哭声、骂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朵疼。万年县县令带着衙役正在维持秩序,看见程处川下马,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程大人,您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