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郊煤窑回来时,已是深夜。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
三个时辰前,三人策马冲进煤窑,亲眼见了采煤的矿洞、土法烧煤的窑口,摸遍了不同煤层的煤质,问清了烟煤烧起来毒死人的根由,直到窑工封窑歇工,才策马往回赶。
朔风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没人觉得冷。
脑子里全是村里孩子青紫的脸,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窑工那句“年年冬天,都有烧这煤没了的,没办法,便宜啊”。
回到程府,后院的灯直接点了个通宵。
程处川蹲在地上,面前堆著从煤窑带回来的烟煤块,房遗爱蹲在左侧,手里拎着铁锤,李承干坐在右侧的石凳上,面前摊著纸笔,三人围着煤堆,没一个人提睡觉的事。
房遗爱抡著锤子砸了两下煤块,忍不住开口:“处川,要不我让府里的下人来干?你说个数,我保证天亮前全给你砸成细粉。”
程处川没抬头,手里捏著一块碎煤捻了捻:“你能睡着?”
房遗爱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闭上眼就是那两个没了气息的孩子,就是窑工麻木的脸,别说睡觉,坐着都觉得心口堵得慌。
李承干翻开新的一页纸,笔尖蘸了墨,语气沉稳:“处川兄,你把核心法子说清楚,我一一记下来,回头也好下发给各州县,照着做不出错。”
程处川点点头,把手里的煤块放在石台上,先把最核心的原理讲透:“这种烟煤,烧起来呛人、毒死人,不是因为烧不透,是里面混了硫分、挥发分,一烧就变成毒气,顺着口鼻钻进人身体里。”
他把煤块砸碎,指著里面发亮的断面:“咱们要做的,就是两件事。第一,做成煤饼,把煤粉粘起来,让它烧得匀、烧得透,少跑毒气;第二,用窑封烧,把里面的杂质全逼出来,烧成焦炭 —— 这东西烧起来无烟、无毒、耐烧,火力还猛。”
房遗爱举了下手,问得直白:“那咱们直接烧焦炭不就完了?一了百了。”
程处川摇了摇头:“焦炭费工费时,成本高,穷苦百姓买不起。得两条路一起走:焦炭卖给富户、商铺、酒楼,赚的钱补贴煤饼,把煤饼的价格压到最低,让最穷的百姓也买得起。”
李承干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程处川,眼里满是震动:“你是说,让富人出钱,补穷人的取暖钱?”
“对。程处川点头,“富户不差那点炭钱,可百姓差那十文钱的买炭钱。一边赚富人的钱,一边救百姓的命,两头都顾得上。”
李承干没说话,低下头,把这段话一字一句记在了本子最前面,落笔格外重。
天快亮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堆了一小堆砸得细碎的煤粉,还有筛得干干净净的细黄土。
程处川拿着木勺配比,一边兑一边教:“煤粉和黄土,九比一的比例。黄土多了烧不著,少了粘不成型,就按这个数来,分毫不差。”
房遗爱蹲在旁边,看着他把煤粉和黄土倒进大陶盆里,忍不住道:“这不跟和面似的?”
“差不多。” 程处川往里兑温水,手里拿着木耙不停搅拌,“水要慢慢加,和到能攥成团、不散开就行,太稀了压不成型,太干了一烧就裂。”
拌好的煤泥,倒进提前用木板钉好的方形模具里,用木板压平、脱模,一块方方正正的煤饼就成了。
第一块脱模时裂了边,第二块歪了角,第三块才完完整整,方方正正。
房遗爱捧著那块煤饼,跟捧著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放在廊下通风的地方,还找了块木牌立在旁边,一笔一划写了:第一块煤饼,贞观元年十一月初三夜。
李承干把配比、步骤、注意事项,记得清清楚楚,连脱模裂边的问题,都备注了“模具需打磨光滑,煤泥需压实”。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人已经做了上百块煤饼,整整齐齐码在廊下。
房遗爱打了个哈欠,刚想说终于能歇会儿,就听见程处川开口:“歇两个时辰,上午去城外选块空地,挖炼焦的土窑。”
房遗爱瞬间瞪圆了眼:“还 还来?不歇一天?”
程处川看了他一眼:“早一天把焦炭烧出来,早一天把煤饼定了型,就早一天少死人。你歇得住?”
房遗爱张了张嘴,最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也是,干就完了!这点活,还没我爹军营里的训练累!”
当天下午,城郊空地上,土窑就动了工。
程处川画了图纸,窑坑挖成五尺见方、四尺深的圆坑,坑壁抹上黄泥拍实,坑底留了通风的槽道,坑顶留了两个排烟的口子,完全按著土法干馏窑的标准来。
房遗爱带着程府的两个护卫挖坑,一身力气全使了出来,半个时辰就把坑挖得规规矩矩,半点不含糊。
李承干就站在旁边,按著图纸核对尺寸,把窑体的规格、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