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十月末,朔风卷著寒雪沫子刮过长安城,天寒地冻,伸不出手。
御书房里,李世民批了一上午的奏折,指尖冻得发僵。他扔下朱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想起前几日户部递上的折子 —— 入冬以来,京畿炭价连涨三成,不少百姓连过冬的炭都买不起。
“来人。”
吴公公连忙躬身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扯了扯龙袍:“换身寻常衣裳,跟朕出城走走。”
吴公公脸色一白:“陛下,这大冷的天,城外不安生,您”
李世民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冷才要去。不亲眼看看,朕怎么知道百姓的日子到底过成什么样?”
吴公公不敢再劝,连忙去备了常服,又悄悄安排了暗卫远远跟着护驾。半个时辰后,两匹寻常的健马从皇宫侧门悄无声息地出来,马上两人一身锦袍,看着就像长安城里寻常的富商人家。
“陛 公子,咱们往哪儿去?” 吴公公骑在马上,依旧战战兢兢。
李世民勒了勒缰绳,沉声道:“往城外皇庄的方向走,顺路看看城郊的村子。”
出了城门,朔风更烈。走了没二里地,就看见路边蹲著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程处川、房遗爱和李承干,正围着地上的几块黑煤块低声说著什么。
李世民勒住马,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吴公公小声道:“公子,要不咱们绕过去?”
“绕什么。” 李世民摆摆手,策马走了过去。
马蹄声惊动了三人,他们同时回头。李承干看见李世民,差点把 “父皇” 喊出口,被李世民一个冷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连忙改口:“李 李老爷!”
程处川反应最快,拉着房遗爱起身行礼:“公子怎么出城了?”
李世民没应声,目光先落在地上的煤块上:“你们三个,蹲在这儿干什么?”
房遗爱老实回话:“回老爷,我们刚从皇庄出来,顺路过来看看这煤。”
程处川接话补充:“公子,城外这小煤窑产的煤,价钱便宜,但烟大、有毒,每年冬天都有百姓买这种煤,夜里烧了就出人命。我们过来看看具体情况。”
李世民眉头瞬间皱紧,刚要开口,远处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顺着风飘过来,凄厉得扎人耳朵。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程处川翻身上马:“走,去看看!”
几人策马冲进村子,哭声越来越近。村口的土坯房外围了一圈村民,中间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瘫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旁边一个汉子蹲在墙根,抱着头,一声不吭,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李世民翻身下马,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旁边一个白发老汉叹了口气,对着他这个 “外来的富商” 低声道:“又出事了。昨晚上烧煤,今早发现,俩娃都没了。”
李世民心口一紧:“孩子?”
老汉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麻木:“穷人家,买不起好炭,只能买这便宜的烟煤。这东西有毒,年年冬天都死人。可又有什么办法?不烧煤,冻死;烧煤,毒死。穷人的命,就这么贱。”
李世民没再说话,抬脚走进了昏暗的土坯房。
屋里只有一铺破炕,炕上并排躺着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脸色青紫,嘴唇发乌,眼睛闭得紧紧的,像睡着了一样。大孩子的手里,还攥著半块硬邦邦的麦饼,只咬了一口。
那个妇人扑到炕边,抓着大孩子的手,一遍遍摩挲著,声音哑得像破锣:“二丫,你醒醒,娘给你熬了粥,你起来喝一口 娘的娃啊”
墙根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程处川站在门口,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房遗爱眼眶通红,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抖。
李承干站在最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他长在东宫,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国泰民安,从未见过这样活生生的人间惨剧。
李世民蹲下身,轻轻掰开大孩子攥著饼的小手,把那半块麦饼平放在炕边。他站起身,看向那个汉子,声音沙哑得厉害:“这煤,从哪买的?”
汉子抬起头,眼神空洞:“城外的小煤窑,一担十文钱。”
“不知道这煤有毒?”
汉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不知道?可好炭一担三十文,我们买不起。不烧煤,娃夜里冻得直哭。我想着,少烧点,窗户留条缝,应该没事”
话没说完,他又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妇人忽然转过身,对着李世民 “咚咚” 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瞬间红了一片:“老爷,您是贵人吧?您救救我的娃!我给您当牛做马,您把他们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