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懂李世民的心思了。这位千古一帝,既要解决世家的问题,又要顾全朝堂体面,不想把矛盾直接摆到台面上。这道 “固本清源、安邦济民” 的题目,就是给他递了一把裹着锦缎的刀,让他既能把解决世家的办法说透,又能在朝堂上摆上台面,不至于直接激化君臣矛盾。
程处川抬眼,正好对上李世民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试探,带着期许,分明在说:小子,题给你了,就看你会不会用这把刀。
程处川嘴角的笑意更浓,微微颔首,用眼神回了一句: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内侍点燃了案上的线香,袅袅青烟升起,两刻钟的计时,正式开始。
一炷香刚燃过半,马周便放下了笔。
他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陛下,臣的策论,已写完。”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他竟写得如此之快。内侍快步上前,接过马周的策论折子,呈到李世民面前。李世民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内侍当众念出来,让满朝文武共听共评。
内侍清了清嗓子,朗声念起了马周的策论:
臣马周谨奏:
臣闻,国之根本,在民;邦之安定,在贤。今海内升平,然民生尚有凋敝之虞,仕途尚有壅塞之弊,教化尚有未达之境,此皆臣等当慎思而匡正者也。
臣观今日为政之要,有三:其一,慎考课,明赏罚,以清吏治;其二,广恩科,开贤路,以纳英才;其三,兴乡学,修教化,以正民心。
吏治清,则州县无苛政;贤路开,则朝堂无庸才;教化明,则天下知礼义。此三策行,则国本可固,民生可安。臣才疏学浅,愚直之言,伏惟陛下圣裁。
内侍念罢,殿内响起一片赞许之声。
房玄龄率先点头,抚须叹道:“马周此文,逻辑缜密,句句务实,不尚空谈,真乃老成谋国之言。”
杜如晦也跟着颔首:“以吏治、科举、教化为纲,切中时弊,难得难得。”
魏征更是难得地开口称赞:“以民生为根,以教化为本,所言皆是利国利民之事,当得起‘良策’二字。”
世家队列里的众人,脸色更是彻底缓和了下来。马周的策论中正平和,只谈吏治修补,半分不碰世家核心利益,他们完全能接受,甚至还能跟着附和几句。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策论,微微颔首,随即抬眼看向依旧伏案书写的程处川,朗声道:“马周的策论,朕听了,确是良策。程处川,你的策论,可写完了?”
李世民话音落下,程处川正好放下了笔。
他起身,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将手中折好的手卷递给了内侍。不是世家官员常用的厚重折子,只是薄薄一卷竹纸,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仿佛藏着定国安邦的千钧之力。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卷手卷上。世家众人脸上带着几分轻蔑,只当程处川辩经有歪才,论起治国策论,绝不可能比得过浸淫此道多年的马周;武将们则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程咬金更是攥紧了拳头,等著看自己义子再露锋芒。
内侍接过手卷,展开来,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
臣程处川谨奏:
臣闻:国之大者,在固本,在清源,在安民。
固本者,固皇权,固国本,固民心也;清源者,清积弊,清壅塞,清浊流也;安民者,安田亩,安生计,安寒士也。
今海内初定,贞观肇始,百姓思安,天下望治。然臣观之,大唐尚有隐忧,不在边陲之烽烟,而在海内之积弊:
田亩不均,赋役不平,百姓失其田,沦为佃户,此民生之弊也;
贤路壅塞,门第相尚,寒门无进阶之途,朝堂遍门生故吏,此吏治之弊也;
教化不通,经书难传,圣贤之言藏于高门,智识之惠不及乡野,此文脉之弊也;
州县党附,上下勾连,朝廷政令不出长安,皇权恩泽难下州县,此执政之弊也。
此四弊不除,任陛下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臣不避斧钺,敢献四策,名曰清田亩、一贡举、广教化、肃吏治,环环相扣,可固国本,可清积弊,可安民生。
其一,清田亩,均赋税,以安民生。
臣请陛下,下旨全国清丈土地,逐户逐田核定亩数、四至、等级,造鱼鳞图册,分存州县、尚书省、皇宫,杜绝隐田漏报。同时,均平天下赋役,无论门第高低、官位大小,凡有田者,皆按田亩缴纳租庸调,无分贵贱,一体当差纳粮。
隐田不报者,田亩抄没入官;官吏包庇纵容者,与犯事者同罪。
田亩清,则税赋足;赋役均,则百姓安。民生安,国本自然稳固。
其二,一贡举,公选用,以纳贤才。
臣请陛下,整肃科举,罢 “公荐” 之私,行 “糊名誊录” 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