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阁楼,背影狼狈而孤绝。
宝儿看着爹爹突然离开,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抽抽搭搭地被闻讯赶来的清晏阁宫人抱了回去。
回到清晏阁,宝儿扑进听到动静出来的沉清辞怀里,
委屈地掉眼泪:“娘亲……爹爹……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宝儿了?
宝儿说错话了……”
沉清辞抱着儿子,柔声哄着,目光却凌厉地扫向跟着回来的宫人。
宫人战战兢兢,将当时的情形,
尤其是宝儿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殿下说,‘爹爹今天又看着娘亲的窗户发呆了吧?就象上次下雪的时候……’”
话音落下,寝殿内一片死寂。
锦书倒吸一口凉气,担忧地看着主子。
沉清辞抱着宝儿的手,微微收紧。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淅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只有那瞬间抿紧的、失去血色的唇,泄露了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宝儿稚嫩的话语,象一面镜子,
照出了连她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某些画面——
雪夜门外僵立的背影,
御花园假山后可能存在的目光,
还有无数个她不曾察觉的、沉默注视的瞬间。
也照出了她自己偶尔的失神,
和那些被理智强行压下的、复杂难言的瞬间。
孩子不懂大人世界的纠葛,
却用最直白的方式,
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维持着表面平静的纸。
将内里的不堪、痛苦、挣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过了许久,沉清辞才轻轻拍着宝儿的背,声音有些低哑:
“宝儿没有说错话。爹爹……也没有不喜欢宝儿。”
她顿了顿,似乎想再解释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将脸轻轻贴在孩子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殿内烛火跳动。
而在养心殿,独自归来的南宫烨屏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清晏阁的方向,
许久,忽然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坚硬的紫檀木窗棂上!
“咔嚓”一声脆响,木屑纷飞,他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眼框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象一头被困在绝境、伤痕累累、却找不到出路的野兽。
宝儿的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爹爹今天又看着娘亲的窗户发呆了吧?”
是啊,他在看。
象个卑劣的、可悲的偷窥者。
连孩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挣扎、试图弥补,究竟算什么?
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吗?
他是不是……真的永远也走不进那扇窗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清晏阁中,沉清辞轻轻将睡着的宝儿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她走到外间,想要倒杯水,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啪嗒——”
精致的白瓷茶杯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微烫。
她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狼借的碎片,眼神空茫。
许久,才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徒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瓷片。
指尖被割破,渗出细小的血珠,她也浑然不觉。
童言无忌,却往往……最伤人心。
扎透了南宫烨,又何尝没有,轻轻划破了她自己那层看似坚固的冰壳?
夜色渐深,两处宫殿,一地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