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象是泼翻了浓墨。
没有星月,乌云沉沉地压着皇城,
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仿佛蕴酿着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暴雨。
子时已过,除了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
整个宫廷都陷入了死寂的沉睡。
清晏阁内,烛火早已熄灭大半,只留了寝殿外间一盏小小的长明灯,
晕开一圈昏黄朦胧的光。
沉清辞却并未入睡。
她披着外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冰冷的、写着血“恨”字的残布。
白日里宝儿那些稚嫩却精准的话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渐平,
湖底却总有些沉渣被搅动起来,让她无法安宁。
她不是铁石心肠。
南宫烨那些痛苦的眼神,雪夜里僵立的背影,
还有宝儿口中“看着窗户发呆”的卑微姿态,她并非毫无所感。
只是那感觉太复杂,太危险,
像暗夜里闪铄的磷火,看似带着微光,实则冰冷而致命。
她不敢靠近,更不敢让那微光灼伤自己早已结痂的伤口。
窗外,似乎有跟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凌乱,打破了夜的静谧。
沉清辞蹙眉,警剔地抬起头。这么晚了……
“砰——!”
寝殿的门,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重重砸在墙上,震得梁柱都仿佛颤了颤。
浓烈到刺鼻的酒气,率先汹涌而入,瞬间弥漫了整个外间。
紧接着,一道高大却明显不稳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是南宫烨。
他显然喝得极醉,龙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是酒渍还是别的什么,
头发散乱,几缕墨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侧,
素日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眼神涣散而狂乱,
象一头彻底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困兽。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绝望。
“陛……”
守在外间值夜的锦书吓得魂飞魄散,
刚想惊呼拦阻,却被南宫烨随手一挥,
狠狠掼倒在地,额头撞上桌角,闷哼一声,一时竟爬不起来。
“滚……都滚出去!”
南宫烨嘶吼着,声音因醉酒和情绪激动而扭曲破碎,带着骇人的戾气。
李公公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看到殿内情形,老眼精光爆射,身形微动就要上前。
沉清辞却对他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得可怕。
李公公脚步顿住,深深看了帝王一眼,
又看向沉清辞,见她眼神坚决,
终是叹了口气,弯腰扶起地上的锦书,
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那扇破损的殿门。
将这一方充斥着酒气、狂暴与死寂的空间,彻底留给了殿内的两人。
不,还有内室床上,被巨大声响惊醒,
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的宝儿。
“娘亲?”
孩子带着睡意的、软糯惊慌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沉清辞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想进去安抚宝儿。
然而,她的动作刺激了醉眼朦胧却死死盯着她的南宫烨。
“不许走!”
他低吼一声,猛地扑上前,
动作快得不象一个醉酒之人,
一把抓住了沉清辞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沉清辞吃痛,闷哼一声,
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得跟跄后退,脊背“咚”地一声狠狠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位,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着,南宫烨高大的身躯便重重地压了上来,将她死死地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
滚烫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那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
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
近乎癫狂的痛苦、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占有欲。
“清辞……”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象话,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某种湿漉漉的、让人心头发颤的绝望,
“你到底……到底要朕如何?!”
他盯着她,眼框红得吓人,
里面迅速积聚起一层厚重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是不是朕把心挖出来……剖开给你看……你才肯信?
才肯……回头看朕一眼?”
他的声音颤斗着,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血泪里浸泡过后再挤出来,
混合着酒气的灼热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
“你说!你要什么?
你说啊!朕的命?
朕的江山?还是……还是朕真的死了,你才解恨?!”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连日来的郁结、挫败、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