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每个音节都清淅无比,却又飘忽得象一场梦。
陈苏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褪去少年青涩,轮廓越发硬朗清淅的脸。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在她眼底交织。
她完全没有想到,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沉确见她没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眼神空茫。
目光又扫过她眼底明显的青黑和憔瘁的神色。
他抬起手,指尖微凉,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一晚上没睡?”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让陈苏猛地回过神。
她下意识地迅速偏过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是不是……很丑?”
她没想过他会回来。
一千多个日夜的分别,她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遥远的未来,彼此都已成为更从容的大人,在某个咖啡馆,或者机场,平静地寒喧。
绝不是象现在这样,在她连续熬夜,心力交瘁,头发可能都乱糟糟,脸都没好好洗过的医院大厅里。
“不丑。”
沉确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没有丝毫尤豫。
他看着她鸵鸟般埋住自己的动作,没再给她退缩的机会,手臂伸过去,绕过她的肩膀,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怀抱,温暖而坚实。
陈苏僵硬了一瞬,随即象是终于找到了支撑点,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
她伸出手臂,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汲取着那阔别三年却依然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连日来的恐惧,疲惫,委屈,还有此刻汹涌澎湃的惊愕与难以言喻的酸楚,一齐冲上眼框,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那丢人的哽咽溢出来。
“奶奶怎么样了?”沉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掌安抚性地轻拍着她的背。
“骨折,已经打了石膏固定了。”
陈苏闷在他怀里回答,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医生检查过,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就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恩。”沉确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带我去看看。”
“好。”
两人并肩走进住院楼。
来到病房,门口站着两位医院的主任和一位护士长。
看到沉确,他们迎了上来,显然认识。
几人交谈了一会儿。
奶奶便被稳妥地转移到了住院部顶层的豪华单人病房。
病房宽敞明亮得象一个高级公寓的套间,除了病床,还有独立的会客区,陪护休息间,设备齐全的卫生间,甚至带一个小冰箱和微波炉。
环境安静舒适,与之前嘈杂的三人间天壤之别。
还有一位专业的中年女士,是沉确临时聘请的高级护工,经验丰富,细致周到。
奶奶躺在崭新柔软的病床上,看着这焕然一新的环境,又看看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沉确,惊讶之馀,眼底也泛起了复杂的心疼。
“小沉啊,你这……太破费了。还专门跑这么远回来一趟,辛苦了,辛苦了。”
“这里安静,利于您休养恢复。护工张阿姨很专业,有她在,陈苏也能放心些,不用时时刻刻绷着。”
沉确语气平静,安排得妥帖自然,让人难以拒绝。
他转头看向陈苏,“你也需要休息。”
奶奶见两人都一脸倦容,尤其是沉确,眼里的红血丝瞒不了人,便不再多言,只催促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俩孝顺,现在什么都安排好了,你们俩赶紧也歇歇!尤其是小沉,刚下飞机就跑来吧?快,那边有陪护床,去躺会儿!”
沉确点点头,对护工仔细交代了几句,然后看向站在床边,还有些发懵的陈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走吧,休息。”
他拉着她,走到病房另一侧宽敞的陪护休息间。
陈苏确实累极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几乎是被沉确半扶着躺了下去。
沉确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揽了过去。
陈苏没有抗拒,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身,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谢谢你沉确……”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眼皮沉得厉害,几乎是入睡的最后一刻,她呢喃低语。
很快意识模糊,进入梦乡。
沉确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怀中人迅速沉静的睡颜,睫毛在眼底投下疲惫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着。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挂断那通视频,听到她带着哭腔说“我好害怕”时,他几乎没有半分尤豫,立刻开始查询最近一班回国的航班。
他并不完全清楚陈苏奶奶伤势究竟如何。
但他知道,那一刻的陈苏,是害怕的,是孤立无援的。
他必须回来。
他的授课教授接到他临时请假的邮件时非常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