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光阴,足以让一条城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亭亭如盖。足以一届高中生从懵懂入学,到背负行囊各奔东西的完整轮回。
也足以让一个女孩,褪去青涩与彷徨,眉眼间沉淀下笃定与沉静的光。
陈苏毫无意外地考上了当初填报的第一志愿,那所位于本市的全国重点大学,她攻读一个前景广阔的工科专业。
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但需要转两趟公交车,单程便要耗费近一个半小时。
权衡之下,她大多数时间选择了住校,半个月回一次家,看看奶奶。
奶奶的身体依然硬朗,精神头也足,只是鬓边的白发又添了许多。
陈苏住校后,她的日子清闲下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去公园遛弯,和老姐妹们跳跳广场舞,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少了孙女的日日陪伴,牵挂却更深。
每次陈苏回家,她都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目光慈爱地流连在孙女身上,看她一点点长成更加独立美好的模样。
陈苏的大学生活,忙碌而充实。
她延续了高中时的勤勉,在人才济济的大学校园里,依旧保持着系里名列前茅的成绩,奖学金年年不落。
课馀时间,她偶尔还会接一些家教兼职,既能贴补生活费,也锻炼自己。
她人缘很好,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脸上常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
但细心的人能察觉到,那份温和里有着清淅的边界感,一种经过时光沉淀的,不轻易为外界所动的内在力量。
她的外表也有了变化。
头发留长了,柔顺地披散下来,衬得脸越发小巧。
眉眼间属于高中生的稚气悄然褪去,轮廓清淅了些,不说话静静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不自觉抿起的唇角,流露出一种安静的,带着些许疏离感的吸引力。
为她清秀的样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这样的陈苏,走在校园里,难免吸引目光。
同系的,其他学院的,甚至实习时遇见的校外人士,都或直白或含蓄地向她表达过好感。
面对这些,她总是礼貌而明确地拒绝,理由千篇一律:“暂时不考虑恋爱,想专心学业和未来的规划。”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但,真的是这样吗?
真实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
它静静地存在她的手机相册深处,偶尔点开,光影定格的是三年前的夏天,那里保存着永远不会删除的照片。
也陈列在她家中书架上,那本精心制作,贴满照片写满字句,却最终没有送出去的厚重纪念册里。
三年的时光,非但没有让某些记忆褪色模糊,反而象被精心打磨的玉石,在心底沉淀出愈发温润清淅的光泽。
她很少主动去回忆。
但有些东西,不是不去想,就能轻易抹去的。
逛街时路过街角的台球厅,透明的玻璃窗后晃动的身影和清脆的撞击声,总会让她恍惚一瞬,想起那个夏天,有人从身后环住她,混合着淡淡烟草和清冽气息的温度,不耐烦却又精准地调整她的姿势,呼吸拂过耳畔。
校园里偶然遇见蹭着人裤脚讨食的流浪小猫,她总会想起另一只在别墅被养得毛色油亮,日渐圆润的橘猫,想起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同抚摸它的皮毛,指尖碰在一起,又迅速收回。
甚至,在因研学或旅游踏入机场大厅,听到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播报时,她都会有一刹那的失神。
周遭鼎沸的人声,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嗡鸣,会瞬间将她拉回三年前那个闷热而心碎的深夜,耳边仿佛又响起电话那头喧嚣的背景音里,他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干涩的一句:“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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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一年,他们之间的联系,比陈苏预想中还要稀少。
她曾经说过的“要常联系”,他回答“可以”。
在现实面前却显得苍白。
十六个小时的时差,象一条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将彼此的生活切割成昼夜分明,几乎无法重叠的两块。
或许正是因为彼此的珍重造就了一种小心翼翼。
他们都不敢轻易打扰对方正在适应的新生活,怕过于频繁的连络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沉确是真的非常忙碌。
陈苏发给他的信息,往往要隔很久才会收到回复,通常简短到只有几个字。
“恩。”
“知道了。”
“在忙。”
字数吝啬得让人气闷,但奇特的是,无论她发什么,哪怕是深夜一句无意义的感叹,隔上一段时间,总能等到他的回应,从不落空。
她还会去别墅看小橘。
别墅一直空着,但维护得很好,院子里的植物有专人修剪。
小橘通常在一楼客厅的窗台上晒太阳,听见开门声就竖起耳朵,看见是她,才慢悠悠走过来。
小橘已经不爱动了,它更喜欢睡觉,一躺就是大半天。
她坐在沙发上,猫跳上膝盖,重量沉甸甸的。
她摸着它光滑的皮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