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是出高考成绩的前夜。
陈苏坐在计算机前,查询网页已经打开了,墙上时钟的指针慢慢走向十二点,网页刷新了无数次,她的手心全是汗,既期待又害怕。
困意和紧张交织,让她脑子有些昏沉。
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网页似乎因为人太多挤爆了,今夜不知道有多少家庭熬到深夜等待这个最终成绩。
陈苏刷的有点累,她设置了每隔三分钟自动刷新一次。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沉确打来的语音电话。
她连忙接起。
“陈苏。”
沉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在室内。
“恩。”
陈苏应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带着浓浓的倦意,“怎么了,沉确?”
“很困?”沉确问。
“恩……有点。但等着查成绩呢,好紧张……”
她老实说,心跳因为紧张和这通深夜来电而加速。
“别紧张,你一定考得很好。”沉确的语气很肯定,带着完完全全的信任。
但背景里那些隐约的嘈杂声,广播的模糊回音,人群的低语,行李箱轮子规律滚动的隆隆声……
这些细微的动静通过听筒传来,混合著他比往常更显干涩的嗓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忽然触动了陈苏某根敏感的神经。
一股毫无来由的,强烈的不安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瞬间睡意全无。
“我相信你。”他还在说,声音似乎远了一点,背景音里有什么提示音隐约响起。
“沉确,”她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沉确,你在哪?”陈苏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背景音里,一个清淅,标准的机场广播女声穿透杂音,传了过来:
“女士们先生们,前往旧金山的中航ca808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与护照,前往e21号登机口登机……”
广播声象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陈苏所有的侥幸。
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要走了。
现在。
在机场。
马上要登机了。
在她毫无准备,甚至满心期待着几天后他生日的此刻。
“你要走了?”
“是。”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给你过完生日再走的,你答应了的……呜呜……”
委屈,被隐瞒的愤怒,还有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离别痛楚,瞬间冲垮了她的防线。
泪水却比话语更先失控,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烫湿了脸颊。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电话那头,沉确的呼吸声似乎沉重了一瞬。
“抱歉,陈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干涩,象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你别哭,是我不好。”
“为什么……”陈苏哭着问,眼泪汹涌,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为什么连提前说一声都不肯……”
“我怕。”
沉确打断她,那两个字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异常清淅,“我怕等到那时候,我就走不了了。”
他本来就贪恋这里的一切,贪恋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贪恋小橘蹭过他手背柔软的触感,贪恋因为多了一个人和一只猫不同以往的冷清别墅。
而其中最重要的,最舍不得,最让他心神不定的,尤其是她。
是陈苏。
在这里多待的每一天,与她相处的每一秒,都是在极力劝阻他踏下这条既定的,通往遥远异国的路。
如果现在不走,等到生日过后,等到她捧着礼物站在他面前,等到她说出那句“生日快乐”。
他就再走不了了。
他舍不得。
陈苏所有的质问和委屈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抽泣声。
她的哭声引来了隔壁的奶奶,奶奶推门进来,担忧地问:“苏苏?怎么了?成绩下来了?”
陈苏握着手机,对奶奶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对着话筒,用尽力气,带着哭腔控诉:“沉确,我讨厌你。”
电话那头,沉确似乎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传来一个很轻很哑的回应:“恩。”
他接受了。接受她的讨厌,接受她的愤怒,接受这一切。
电话那头,最后的登机广播变得清淅而急促,重复着登机口的号码和航班信息。
“我要走了。”沉确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照顾好自己。”
静默。
电话两端只剩下陈苏压抑的抽泣和机场遥远的喧嚣。
一秒,两秒……在最后一丝理智崩断前,陈苏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