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团太岁还在?
老妪指了指义庄的屋顶。林昭抬头,只见正堂的瓦缝里,有团黑影在蠕动,像团会呼吸的肉。
它附在房梁上,靠吸活人阳气活着。老妪说,每过十年,就要换批。今年正好十年。
话音未落,义庄里突然传来的一声,像重物坠地。老妪脸色骤变:不好!它醒了!
林昭拔腿就往门口跑,却被门槛绊了个踉跄。他回头,看见老妪的竹篮倒了,酱肉滚了一地,而那团黑影正从义庄的窗户里钻出来,像团融化的墨,朝他爬来。
快走!老妪推了他一把,去镇西的土地庙,找陈半仙!
林昭连滚带爬地冲进雨里,背后传来的声响,像无数只虫子在爬。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往镇子方向跑,直到看见土地庙的飞檐,才敢扶着墙喘气。
土地庙的门开着,供桌上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里,坐个穿道袍的中年人,正用朱砂在黄表纸上画符。
陈半仙?林昭推门进去。
中年人抬头,目光扫过他手背——那里的红斑已经褪成淡粉色,但隐约能看到皮下有青纹在动。
黑太岁找上你了。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个铜铃,坐好,我给你驱邪。
林昭刚坐下,就听庙外传来声,越来越近。陈半仙的脸色变了:它追来了!
他猛地将铜铃往地上一摔,铃铛炸开,金光四射。林昭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庙外站着个穿靛蓝布衫的老妪,可她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层半透明的皮,下面鼓着密密麻麻的肉球,每个肉球都在蠕动,像要破皮而出。
陈半仙老妪的声音从皮里挤出来,像漏气的风箱,你护得住他么?
陈半仙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道金光直冲老妪。老妪尖叫着后退,皮下的肉球疯狂蠕动,竟从她体内钻出条黑蛇,朝金光撞去。
的一声,金光与黑蛇相撞,爆出团绿雾。林昭被气浪掀翻,手背的青纹突然剧痛,他低头看,那些青纹竟像活了般,顺着血管往心口爬。
按住他!陈半仙冲过来,抓住他的手,别让它进心脉!
林昭疼得眼前发黑,只觉有团冰冷的活物在血管里游走,所过之处,肌肉像被虫蛀般发麻。他听见陈半仙在念咒,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听见
一声,手背的皮裂开,钻出条细如发丝的黑线,正往他肘弯钻。
用火烧!陈半仙从道袍里摸出个火折子,
林昭抓起火折子,按在那团黑线上。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黑线发出的声响,缩了回去。
老妪的尖叫戛然而止,她像团融化的蜡,瘫在地上,最后化成一滩黑水,渗入泥土。
陈半仙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好险这黑太岁已成了气候,寻常法术制不住它。
林昭摸着手背的烧伤,问:它还会再来吗?
陈半仙望着义庄的方向,它要的是活人精血,你既沾了它的气,就是饵。
雨停了,月亮从云后钻出来,照在义庄的屋顶上。林昭看见,那团黑影仍在房梁上蠕动,像在等待下一个猎物。
我要走了。他说,进京赶考,不能耽搁。
陈半仙摇头:你走不了。黑太岁会跟着你,直到吸干你的血。
那怎么办?
找到周掌柜的药铺地契。陈半仙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纸,当年他采太岁时,在药铺后院埋了面镇魂镜,能镇住它。可地契被他女儿带走了,她就是现在的老妪。
林昭想起方才那个无脸老妪,胃里一阵翻涌。
她她不是人?
是,也不是。陈半仙说,周掌柜的女儿被黑太岁附了身,靠吸食活人阳气续命。每过十年,她就会变回人形,去义庄新的。
所以王二牛、张屠户,都是她害的?
是,也不是。陈半仙苦笑,她控制不了自己,就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林昭攥紧手里的地契图样:我要去后山,找那面镇魂镜。
后山有瘴气,又有黑太岁的巢穴,你去了也是送死。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陈半仙沉默片刻,从道袍里摸出个瓷瓶:这是雄黄酒,能暂时压制太岁。还有这个他递过把桃木剑,你若遇到危险,就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能保你一时。
林昭接过,深深一揖:多谢陈半仙。
他走出土地庙,回头望去,陈半仙正将那滩黑水收进个瓷坛,坛口封着黄符。
记住,陈半仙的声音飘过来,别信任何人的眼泪,包括你自己的。
第二章 后山瘴影
后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林昭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