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昨晚那东西撞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心神不宁,生怕它闯进来。”赵寡妇声音嘶哑地哭诉着,“幸好门结实,没撞开。可是……可是到了后半夜,孩子突然就开始抽搐,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身上烫得吓人……我怎么喊都没用,然后……然后就没气了……”
陆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来,昨晚那怪物虽然没有直接闯入赵寡妇家,但其散逸的邪气,或者说,它本身所携带的“污染”,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侵入了这里。
这个可怜的孩子,成为了继牲畜之后,第一个被夺走生命的村民。
“必须立刻处理尸体!”陆昭果断地说道,“用最烈的火烧掉!不能留下任何东西!”
赵寡妇闻言,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想要阻止:“不行!我的宝儿!他是我的命啊!你们不能烧了他!”
“赵家嫂子!你冷静点!”王老五连忙上前拉住她,“陆先生是为了大家好!这东西邪性得很,留着尸体,万一……万一再出什么事怎么办?”
其他闻讯赶来的村民也纷纷劝说。
“是啊,赵家嫂子,大火才能驱邪!”
“宝儿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
在众人的劝说和陆昭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赵寡妇最终还是崩溃地昏了过去。
孩子被迅速抬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堆上易燃的柴禾。陆昭亲自点燃了火焰。
这一次,火焰似乎格外旺盛,很快就将小小的尸体吞没。黑烟滚滚升起,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飘向阴沉的天空。
看着火焰中孩子小小的身影,陆昭的心情无比沉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祟作祟”了。它在杀人,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残忍和诡异的方式。
他必须尽快找出根源。
当天下午,陆昭不顾王老五等人的劝阻,再次进入了义庄。他需要更仔细地勘察现场,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
义庄厢房已经被清理过了,地上的灰烬和痕迹都被仔细清扫掩埋。但陆昭还是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些微量的黑色粘液残留。他用银刃刮下一点,带回住处仔细研究。
回到自己那简陋的住处(其实就是义庄旁边一间废弃的小屋),陆昭关上门窗,点燃了驱邪的艾草。他将那些黑色粘液放在载玻片上(这是他作为仵作,为了方便观察细微痕迹,特意制作的简易工具),凑到简易的自制显微镜下(一个磨制精良的水晶透镜)。
在透镜下,那些原本看似无序蠕动的黑色丝线,呈现出更加清晰的形态。它们像是由无数微小的、类似细胞的结构组成,但结构极其诡异,充满了不规则的黑色结晶状物质,并且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缓慢而邪恶的“分裂”和“变异”。
陆昭看得头皮发麻。这种东西,已经超出了他对已知生物或病理的理解范畴。它更像是一种……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充满了负面能量的“污染体”。
他尝试用之前配置的、对普通腐肉有效的药粉进行处理。药粉接触到“黑丝”的瞬间,确实引起了剧烈的反应,冒出白烟,发出“滋滋”声,那些“黑丝”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而扭曲、收缩。
但很快,它们似乎适应了这种药性,反应逐渐减弱,甚至开始尝试着缠绕、吞噬那些药粉颗粒!
“果然没那么简单……”陆昭眉头紧锁。这种“黑丝”的适应性和侵蚀性极强。
他换了一种思路,想到了古籍中提到的“以毒攻毒”。他从药箱深处,找出一些年份久远的、具有强烈毒性但也具有净化作用的矿物和草药粉末,小心翼翼地与载玻片上的“黑丝”混合。
这一次,效果显着!
那些“黑丝”一接触到混合粉末,立刻像是遇到了烈火和冰水,剧烈地扭曲、翻腾,颜色迅速变得灰败、干瘪,最终彻底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黑色粉末。
“有用!”陆昭精神一振。
但他很快又犯了难。这种混合粉末虽然有效,但其成分本身也具有剧烈的毒性,而且制作和使用都极为麻烦。更重要的是,它只能处理已经被分离出来的“黑丝”,对于已经侵入活物体内,或者像昨晚那样形成更大规模“聚合体”的邪祟,效果如何,尚未可知。而且,若是大面积使用,恐怕会造成二次中毒。
必须找到更根本的解决之道。
陆昭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沼泽。
直觉告诉他,问题的答案,就在那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死寂的沼泽深处。
但是,那片沼泽自古以来就流传着各种不吉利的传说。村民们都说那里有“水鬼”、“泥怪”,晚上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阴雨连绵、邪气弥漫的时期,贸然进入沼泽,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可是,为了拯救烂泥村,为了阻止这场日益扩大的灾难,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