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职。
李铖赴任之后,和他的夫人秦氏深居简出,一年多以来,还没有听闻这对夫妇拜访过本地的哪一家。
虞家应该还是第一个。
九凝不免惊讶,前趋而拜。
那妇人已起了身,待她礼毕,亲自携她起来,笑道:“好姑娘。你堂叔虽是个八品官,却是八品的翰林院五经学士,易理精通,侍讲两代天子。若非小谢大人淡泊名利,几辞恩诏,如今也该六部有名。我家老爷在京时,便仰慕小谢大人的学识。我和你婶婶,也是多年的交情,万万没想到竟能在玉皇重得一见。”
九凝便知道她是听到了虞新词那番话,只是没想到这位秦氏如此的快意恩仇,当面说出这些话来,替堂叔谢玑正名。
只是这个时候,最下不来台的大约还不是虞新词,而是对家中儿孙有教养之责的外祖母。
她抿嘴看了柳老夫人一眼。
柳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指用力成了青白色。
她又看了虞新词一眼。
虞新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似乎完全理解了外祖父临终之前,对她那一番托付。
她垂下眼帘,态度比往常更柔顺地向柳老夫人辞了行,与秦氏一同回了晚晴山房。
高氏对秦氏的到来十分欢迎,当天在山房设下小宴招待,饭后把九凝打发了出去看着嬷嬷写铺房要用的喜单,两个人在屋里说了半晌的话。
九凝却觉得高氏没有那么意外和惊喜。
夜里陪着高氏睡前闲话的时候悄悄地问她。
高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小鬼机灵。”算是默认了。
九凝被这句话勾得十分的好奇,见她这样避而不谈的态度,大着胆子学着柳思宁的样子,枕在她的肩头撒娇。
高氏“哎哟”地叫了两声,笑容满面,摸了摸她的头,压低了声音道:“傻丫头。姑爷家里是那个情况,虞家族里又是听着这府里的动静说话,他一个半大的小子,去哪里请得全福人,迎你过门?姑爷也坦诚,不是那自以为要强的,私下里来求了我。我想着李太太倒是合适,想办法透了个音出去,她有意结交,自然就主动来找我了。我们若是过于主动,就失了下乘。”
人情世事,俱是学问。
九凝乖乖受教,惹得高氏又是怜爱地把她抱在怀里,心疼地叹了口气:“从小没有在自己家里呆几年,眼看就嫁出去了!我的儿,这山高水远的……”
日子在高氏的感慨里流水一样过去。
五月初六添箱礼,因婚事仓促,到场的多半都是虞府这一支的亲戚六眷,唯有一位九凝从前没有见过的女客,是高氏的远房表姐戴氏,因嫁到东宁,得了消息赶过来。
晚上,谢家的人到上竹虞家提前铺了房。
五月初七,虞炎棺椁入坟。
五月初八日晴,宜嫁娶。
天刚蒙蒙亮,九凝就被飞琼和缀玉从被子里捞了起来。朦朦胧胧中由着鹿姑姑带着人,团团围着她净脸、匀妆、更衣,重新坐回床上的时候,才觉得清醒了些。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一屋子的亲戚女眷,看她似乎终于醒了神,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童家大房的二.奶奶辜氏笑盈盈地凑趣:“可见我们表小姐真是有福之人,万事不用操心。”
高氏哎哟一声,含笑抱怨道:“可别这么说了,这丫头憨吃憨睡的,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心大?我们当年出阁的时候,半夜怕得睡不着觉。”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连朱大太太、柳三太太也在人群中,随着大流或说或笑,衬着房中红绸喜烛,一派的喜气洋洋。
虞朴的妻子荀氏领着个四、五岁的小小子从外面进来,笑道:“十二太叔公问,坐床的小子看他们家的文哥儿行不行?”
十二太爷是虞家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辈,子孙满堂,族里有姻亲嫁娶,常选他们家的孩子坐床。
朱大太太就看了高氏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方点了头。
荀氏推了推文哥儿的背,笑眯眯地道:“文侄儿开蒙了没有啊?给叔祖母、伯娘婶子、姑姑们听听,我们文哥儿最近都学了什么?”
那小男孩儿虎头虎脑的,一笑一对虎牙,闻言像个小大人似的背起手,朗声道:“在和先生学《诗》!诗有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房间内,高氏和虞府女眷的脸齐齐变了颜色。
寂无人语间,只有文哥儿的童声和荀氏笑意盈盈的赞扬声:“好孩子,记性可真棒!”
荀氏的目光在朱大太太和高氏身上扫过,落在谢九凝的身上,以帕掩口,故作诧异之色,“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表妹是学问人,也教教我,是我们文哥儿背的不好,还是在表妹看来,这诗……”
她巧笑嫣然,一字一顿地道:“有什么不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