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过市,公然使用三叶葵纹?!
他几乎本能地就要伏下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把在朝鲜砍卷了刃的刀。但下一刻,他看到了那些护卫武士的表情。
没有杀气,没有警惕,甚至有些……不耐烦和疲惫。他们只是按着刀,迈着整齐的步伐,像在执行一项每日例行的、枯燥的任务。而街道两旁,那些早起的摊贩、行色匆匆的町人,对这支队伍也只是投来匆匆一瞥,便各忙各的,仿佛那刺眼的三叶葵纹,和路边飘着的“烧鸟”幡子没什么两样。
不对劲。
就在武藏惊疑不定时,队伍停在了“椿屋”门前。
驾笼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略显丰腴的手掀开。一个男子弯着腰,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敦实,穿着茶褐色的绢小袖,外罩一件墨绿色的羽织,腰间的太刀刀鞘是朴素的黑色鲛皮。他站在晨光熹微的街心,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抬眼,目光扫过僵在门口的武藏。
那是一张圆脸,肤色白皙,眉毛疏淡,眼睛不大,但眼神很静,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带着点刚刚睡醒的迷茫。若不是腰间那把太刀和周围护卫的武士,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早起去寺院参拜的富裕町人。
男子的目光在武藏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用带着浓重三河口音的话问:“你,椿屋的何人?”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威势,但那种自然而然的、带着点审视的语气,让武藏心头一凛。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但手还按在刀柄上。
“新免武藏,阿椿的丈夫。”他沉声回答,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去。他在战场上见过更凶狠的眼神,杀过更壮硕的敌人,没理由在一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贵族面前露怯。
“新免……”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又看了武藏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疑惑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抬步向店内走来。
武藏侧身让开。男子经过他身边时,带来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墨汁的味道。武藏的目光掠过男子的侧脸,注意到他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下巴上剃得很干净,但青色胡茬的痕迹依然明显。
就在男子踏入店内的瞬间,武藏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街角的阴影里,屋檐下,甚至不远处的水井边,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七八个人。他们穿着各色衣服,有商人打扮的,也有看起来像工匠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眼神热切,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窥探,低声议论着什么。
不是刺客。武藏立刻做出了判断。那些人手里没武器,姿态也毫无威胁。但那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一群盯着腐肉的乌鸦。
他隐约听到飘过来的只言片语:
“……是松平大人没错……”
“今早不知心情如何……”
“我那‘釜山铜引’这个月就要交割了,可千万别跌啊……”
“听说昨晚狸将军又显灵了,在川越城哭了一夜……”
“嘘!小声点!莫冲撞了……”
松平大人?狸将军?显灵?
武藏眉头紧锁,看着那些人。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武藏的目光,有几个胆大的,竟朝这边挤了挤,其中一个穿着茶褐色麻衣、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冲着店内——准确说,是冲着刚坐下的那位“松平大人”——微微躬身,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松平大人……您看,小可那点‘全罗道米引’,这个月……这个月是不是能……”
他话没说完,护卫在门口的武士中,一个看起来像是与力的年轻武士,手已经按上了刀柄,眼神凌厉地扫了过去。那群人顿时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但眼神里的热切和焦虑丝毫未减。
店内,已经坐下的男子——松平秀忠,闻声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瞥了门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门口的武士不必紧张。然后,他转向灶台后的阿椿,语气平淡:“老样子,快点。”
“是,松平大人,马上就好。”阿椿的声音从灶台后传来,比平时更轻柔,更恭顺。
秀忠不再看门外,目光落在武藏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腰间那把用旧布缠着刀鞘、看起来颇为寒酸的长刀。
“新免……”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歪了歪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武藏心里一动。他仔细看了看秀忠的脸,确实没什么印象。但他忽然想起,去年正月十五,名护屋城下大摆宴席,犒劳出征在即的各路将领。他作为尾张藩的旗本,也曾在人群外围远远站着,看着那些大人物们在灯火通明的高台上饮酒谈笑。似乎……似乎是有这么一位个子不高、坐在偏席、不太起眼的年轻大名。
“去年正月十五,城下酒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