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朝捋了捋衣袖,靠进太师椅里。
“这纳妾的事儿,暂且就不提了,你这才嫁进来多久?立马就给他张罗着纳妾,也太不像话了点。”
她一锤定音,拒绝了璇珠给他纳妾这个提议。
“是,一切但凭阿姑做主。”
瞧她这幅恭顺乖巧的模样,李凤朝简直满意到心坎儿里去了,又抬眼看了下自己那个逆子,还是那副不服管教的郎当相,脸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菊英是跟在李凤朝身边多年的大丫鬟,立马体会过来她的心思,朝着江铭皓扮和事佬,“三爷,您就跟太太认个错儿,母子俩哪有隔夜的仇呢?”
谁跟她母子俩了?
心里这么想,江铭皓终究还是忍下了些许不满,尽量控制着表情,撇撇嘴,“行,我错了,是我不该跟您顶嘴。”
“你那是什么态度?!”没有被他的道歉安抚,李凤朝反是更气了,手一拍桌子,腕上的翡翠镯子嗑出清脆的叮咣声。
“你看看你那个不服气的样子,还有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吗?!”
“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此话一出,不仅菊英倒抽一口凉气,连裴璇珠和江宜晗都惊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逆子……”李凤朝脸气成了猪肝色,“你给我跪下!跪下!”
江铭皓眉头一蹙,转头拂袖就要走。
“夫君……!”裴璇珠忙小步跨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一双翦水秋瞳哀求地望住他,轻摇了摇头。
“干什么你?”江铭皓甩开她的手。
璇珠樱唇半张,却忘了该说些什么。
“江彻!你这是要干什么?!”李凤朝唰地从椅子上起身,对着他桀骜的背影横眉怒目。
冷笑一声,他连头也懒得回,“一群神经病。”说完,迈步就走。
璇珠惊慌地瞄了他一眼,夫君她不敢再拦,可婆母在上,孝字为大,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夫君犯错而纵容无为。
“阿姑!”
“咚”一声,她跪在了李凤朝面前。
“夫君一时为情所累,冲昏了头脑,以至言语不敬冲撞了阿姑。璇珠在这里替他向您领罪,还望阿姑莫要同他一般见识,若是伤了自己身子,真是叫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万死难赎。”
李凤朝被江铭皓气得差点两眼一翻,却见裴璇珠忽有此举,人又抚着胸口缓过点气儿来。
“快……扶我坐下……”她哆哆嗦嗦伸出手,菊英连忙上前搀扶她,在太师椅上重新坐好。
江铭皓被裴璇珠这一下动静也惊着了,瞪大眼睛跨回来,那结着厚茧的手指几乎就要戳她太阳穴上,“我说你……你这个女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凭什么替我下跪?!谁允许你代表我了?拿这个道德绑架我是吧你?”
“你给我起来!”
裴璇珠被他拽得膝盖拔地而起,可没成想她虽瞧着柔弱,真倔起来也是一头犟驴,江铭皓刚一脱了力,她膝盖便又砸回了地上。
这一下声响,听得江宜晗都直吸气,抱着猫猫的手不由又紧了紧。
江铭皓僵直了身子,一时无言。
面前的女子依旧是低垂着头,眼神柔柔落在青砖上,恭顺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棱角,分明娇弱得一丝力量也无。可她跪在那里,身上就是有一股子韧劲儿,叫他似乎无论如何也摇撼不动。
深深地无力感袭来,还有种说不出的挫败。
“行……逼我……你们都逼我是吧……”手指了指裴璇珠,又指回还在发懵的李凤朝,他咬得腮帮子直发酸。
“好……我告诉你……你爱跪跪,跟我江铭——江彻,半毛钱关系没有!老子不伺候了!”
袖子一甩,他大踏步出了屋子,只留下背后一群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江彻!你给我回来!”
然而回应李凤朝的,只有一个硬邦邦、气冲冲的背影。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两眼一翻,摔在太师椅里。
“阿娘!你没事吧?!”江宜晗迈着小脚,跑到母亲身侧。
璇珠也想要起身,可麻麻的疼痛由膝盖传来,凝固了她的心神,叫她一下动弹不得。
菊英拍打着主子的后背,又攥紧拳头用力按压几下,替李凤朝慢慢舒气。
“我没事……”她摆摆手,“快……扶你嫂嫂起来……”
江宜晗将裴璇珠搀起来,李凤朝忙朝她伸出手,璇珠会意,牵着婆母的手,在她对面坐下。
“好孩子,叫你受委屈了。”
裴璇珠摇摇头,面上依旧带笑,“阿姑千万不要这么说,只要您能消气,身体康泰,我们做小辈的才能安心。”
“哎……!”李凤朝越瞧她是越满意,“都是我那个孽子不争气,还是你明理,以后夫妻间有些什么事情,还得你多担待。”拍拍她的手,又语重心长起来:“彻儿虽年长你几岁,可还没你懂事,他一个人在外头七年,同我们也是不大亲热了,你看他刚刚冲我那个样子……”
“阿娘……”江宜晗见母亲难过,忙搂着她的肩撒娇,“哥刚那样儿确实太过分了,像中了什么魔怔般,一会儿呀,我去帮你说说他去!”